“十年前的案子?”

谢星阑很是意外,秦缨和岳灵修也停了验尸纷纷起身看向赵庆。

停放尸体的木板床东西放置尸体的脑袋就在赵庆五尺之外,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尸体头面心有余悸地道:“当年小人刚过二十正从万年县衙调来京畿衙门,那案子是小人来衙门遇到的第一件命案那时是贞元十年初夏,第一个死者好像是死在五六月份第二个死者死在七月,第三个死者死在八月反正每隔一个多月就要死一个人……”

“当时连着死了三人,死者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出身也都不高,死的时候,身上都穿着艳红裙裳并且她们的长相都十分秀美眼下都生有泪痣,而她们的死状,就和李姑娘的死状一样面上都被凶手刺了十多道伤口,好好的一张脸惨不忍睹,并且……并且死前都被凶手奸污过。”

秦缨秀眉倒竖“当年的案子可破了?”

赵庆点头,“破了,当时死了三人,死状又十分可怖,闹得城中人心惶惶当时的府尹大人十分重视此案让小人们不分昼夜去走访探查最终抓到了凶手是一个赌鬼他因为好赌输光了家财还差点要典卖儿女于是他的妻子偷偷带着一双儿女跑出了京城。”

“他找不到妻子和儿女的下落又因为他的妻子生的颇为貌美便怀疑妻子是与别的男人有了奸情于是他生了报复之心又因他妻子喜着红裙便专门挑选喜着红裙的年轻女子下手此人被判了秋后问斩当年十月便行了刑。”

赵庆一口气说完缓了缓才道:“当年查案子的时候因为死者都是红裙女子这义庄里还出现过闹鬼的情形有天晚上小人送一具无名尸体来此正好撞见那情形吓的小人魂不守舍因此如今又发生这样的案子

他说着又往尸体上瞟了一眼而后又似被针扎到一般极快撇过脸去但忽然赵庆转身看向身边的赵镰“对了赵捕头当时也曾奉命探查此案。”

谢星阑和秦缨看向赵镰赵镰也面露恍然之色“难怪啊卑职当日去抛尸之地看到尸体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没想起来眼下赵庆一说卑职的确想起来了十年前的确有这么一桩案子那时候卑职还只是个小衙差还未升捕头之位那案子好像查了三个多月九月中才查明白……”

他有些惭愧地道:“这些年每年命案不再少数卑职的确一时没想清楚当

年卑职虽然参与了这个案子,但卑职也并非总领之人,因此对卑职而言并不算特殊。

秦缨眯了眯眸子,虽然十年的确过了很久,但赵庆说的红衣女子连环杀人案,并非寻常的命案,秦缨想,若是她,这样受害者多、又分外诡奇可怖的案子她多半能记一辈子,可到了赵镰这里,他却经由赵庆提醒才想起来。

虽有些质疑,但秦缨又想到赵镰屡次渎职之行,像这样一门心思钻营利禄之人,没有将案子放在心上,似乎也说得通。

秦缨转而看向赵庆,“若你所言,那此番的案子,与十年前那桩案子十分相似?

赵庆点头,“几乎是一模一样。

秦缨面沉如水,谢星阑也语声微沉地道:“但当年案子的凶手已经被抓住,时隔十年之久,没道理会有人模仿作案,又或者,只是巧合?

他说的也正是秦缨所想,她蹙眉道:“当时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只怕许多百姓都还记得,凶手纵然已经伏法,但万一有人谈论此事落入了疑犯耳中,也存在模仿作案的可能性,若真是模仿,那反倒有迹可循了。

秦缨又问赵庆,“当年是如何抓住凶手的?

赵庆道:“当年死了三人,我们猜测凶手必定会谋害第四人,于是专门放了诱饵,那时候我们凭着三次抛尸之地,已经大概圈定了凶手可能会出现的范围,而后我们找了一个兄弟的妹妹,那姑娘胆子极大,我们令她穿着红裙招摇过市,如此蹲守了半个月,凶手果然中计,我们将其当场擒获,后来他也招认了,前面三人都是他杀的,如此才破了案子。

秦缨不由扬眉,“能这般中计,看来凶手本身便不是个谨慎之人。

谢星阑便问:“这桩案子的卷宗在何处?

赵庆道:“京畿衙门存的有,刑部和大理寺应该也存的有。

谢星阑去看赵镰,赵镰立刻道:“小人今天晚上不睡觉,也要把案卷找出来送给两位大人,小人现在就带人回衙门去找!

此时已过戌时,谢星阑也无别的安排,自然应了此请,赵镰对着几人拱了拱手,连着赵庆一并带离了后堂,他们一走,秦缨和谢星阑的神色都有些暗沉。

秦缨这时看向岳灵修,“你到衙门几年了?可听说过这案子?

岳灵修道:“小人来衙门五年了,但此前

四年都是跟着师父一起验尸从未听他提起过此案师父不仅验京城内的案子还会去京外几县估摸着也没将此案视为特例。”

秦缨点点头“你师父叫什么?如今在何处?”

提起师父岳灵修语声恭敬地道:“小人的师父名叫江征如今住在惠成坊

秦缨微微颔首崔慕之在旁道:“时隔十年有人学当年的法子那我们难道也要放诱饵将凶手引出来?”

秦缨拧眉“官府已经在城南大肆搜查凶手必定是知道的此刻出现一个着红裙的生面孔很容易打草惊蛇凶手不会那般容易上当何况我们眼下还未掌握任何与凶手有关的线索还不到用引蛇出洞之法的时候。”

谢星阑道:“但当年的受害之人曾被奸污过这案子却无法确定并且当年遇害之人的出身都不高李姑娘却是宗室之后按照此前的查断皆查的是与李姑娘相识之人可十年前的案子凶手与受害之人却并无干系。”

秦缨只觉谢星阑越来越敏锐了“不错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崔慕之迟疑道:“但李芳蕤出逃之后想隐藏身份会否是隐藏身份之时被凶手撞见从而对她痛下杀手?”

谢星阑不冷不热道:“自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你们查了几日了可曾查到李芳蕤有可能在何处落脚?”

崔慕之面色微僵“昨日才确定李芳蕤身份哪有那样快?”

谢星阑想到当日崔慕之大言不惭说龙翊卫查案拖拉之言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嘲弄崔慕之自己也想起此事莫名有些心虚。

后堂中一默秦缨道:“从红裙开始查吧既然郡王妃说从未见过有贵女穿过那这裙裳多半是李芳蕤有意制备从城南寻常百姓去的衣庄查起应该会有人记得。”

说至此谢星阑忽然想起一事“当日李芳蕤失踪之后郡王府也曾派人查找过他们可查到了什么?”

崔慕之没深想谢星阑怎知道这些径直道:“当日李芳蕤是在去相国寺的路上失踪的他兄长李云旗带着人去了周围的村落查找跑遍了沿途的村镇找了四五日却是音讯全无城中是郡王府的武卫在私下探查也毫无所获李芳蕤像人间蒸发没留下任何踪迹。”

谢星阑微微蹙眉“就算早有准备也不可能毫无踪迹定是遗漏了什么明日我派人走一趟城外

,查李芳蕤出逃线路。”

秦缨这时已将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脚踝上,死者双足鞋履早不翼而飞,此刻双足肿大,皮下血管紫黑,脚背肌肤污绿,足底表皮已干硬崩脱,污泥布满死者双足,但在死者右足脚后跟处,却沾着一抹颜色怪异的污泥,秦缨从岳灵修的包裹之中找来一把匕首,一点点将那污泥刮了下来。

谢星阑走近去看,“这是何物?”

秦缨仔细将那污泥摊在光亮之处,忽然抬眸看向谢星阑,“你来看看,这像不像香灰,这其中还有一点蜡质,像尸体在落有香蜡之地拖蹭过。”

她一边说一边四下探看,见岳灵修此番并未点香,便越觉得古怪,而谢星阑凑近了看后,拧眉道:“比一般污泥色浅质细,的确像是香灰与白蜡。”

秦缨看看尸体模样,再联想到香烛神佛,莫名心头发寒,“抛尸的巷子污泥不是这般颜色,要么是在搬运尸体之时碰上,要么便是在案发现场有此物,凶手在作案之时点过香烛,这也太过古怪。”

死者死因难定,尸体上的线索又极少,秦缨可以想见,要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十分困难,而只凭一个抛尸之地,线索实在寥寥。

见她眉头拧成“川”字,谢星阑道:“时辰已晚,还有待查问之处颇多,凶手既然有抛尸之行,明日还需扩大走访范围,即便是夜间抛尸,但凶手不会飞天遁地,带着这般大一具尸体,行径总是会有异常。”

秦缨点头,看了一眼外间天色,起身将证物放在了一旁,她出门净手,崔慕之看看尸体,再看看秦缨的背影,眼底生出了几分犹疑之色,谢星阑则一边吩咐翊卫明日如何安排,一边也跟着走了出去。

很快,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后堂,外间王赟看到岳灵修出来,便凑上前道:“怎么样?验出什么来了?”

岳灵修摇头,“这尸体腐烂太过,不好验死因。”

王赟便朝后堂抬了抬下颌,“那也没办法,那还有一位躺着呢,也没个人来认,每天光清扫掉下来的蛆都够我们受的。”

岳灵修闻言忽然道:“我记得此前义庄不止这一具尸首。”

王赟道:“那家有人来认了,是一对老夫妻,说是她们的孙女,画押之后让领走了,说是病死的,我看着也像,再放下去,都像里头两位似的……”

秦缨回来之时便听见二人的话,她想起后堂还有一具男尸,便道:“里面还有一人是因何而死?”

岳灵修忙道:“是淹死在城外洛河里的,被百姓发现之后报了官,

怀疑是哪家长工到现在也无人来认尸也没发现有何异常再这样下去只能拉去城外埋了。”

这世道背井离乡之人众多许多人意外而亡连个收尸的亲人都没有义庄可暂且存放尸首但尸首放下去只会腐烂最终只能拉去城外乱葬岗埋了。

秦缨默默叹了口气“不是被人谋害的便好。”

时辰不早在此滞留也无用处秦缨与岳灵修几个辞别上了马车谢星阑和崔慕之一个要回金吾卫衙门一个要回刑部衙门便都与秦缨同路走在路上时秦缨才有心思去想谢星阑今夜的抉择她本来并不十分确定

宣平郡王乃是宗室之后这案子若查办得力不仅能得贞元帝赏识亦能被宣平郡王答谢但这些都不足以让谢星阑加官进爵。

秦缨掀帘朝谢星阑扫了一眼虽觉颇为欣然却没想通谢星阑为何如此。

因崔慕之竟也同行谢星阑一路上都没个好脸色甚至觉得与秦缨说话都十分不便本还想议论几句案情可被崔慕之旁观着他干脆一言未发等从城南到了城北眼看着要与秦缨分道而行谢星阑才忽而道:“今日你派沈珞去金吾卫是为了查问这案子?”

秦缨掀帘看他“不错当时是听柔嘉说起城南出了事端。”

谢星阑眼波微明“我并不常在金吾卫中若下次有疑可令人往将军府送信我若知晓会令谢坚去寻你。”

秦缨心想他们二人还未熟稔到如此地步但谢星阑既有此好心她也不好推拒便点头应下眼看着即将分道谢星阑又吩咐谢坚“送县主归家而后不必来衙门直接回将军府。”

谢坚应是谢星阑不再多留马鞭一扬便往衙门的方向疾驰而走。

崔慕之御马在后靠着漭漭夜色掩住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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