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清虚峰顶的风比山腰更烈,卷入窗内,将案上搁着的手札吹的翻了好些页。
谢妙疾步走进了院门,反手将门闩插好,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长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脸上冰冷的神色渐渐褪去,面庞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十七岁少女应有的娇憨烦恼之感。
方才在演武场上努力维持的冷淡面具这会儿终于被卸下,连带着闷得发慌的胸口也稍微松了松。
谢妙靠着门板低头喘息了片刻,随即走去桌前,将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胸口那阵微微的酸意慢慢下去了些,她这才坐下,托腮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发呆。梅枝上压着薄雪,几朵早开的红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谢妙看着那棵梅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四年前。
那时自己才十一岁,是清虚子门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师父待自己极好,平常温言软语,教剑法时耐心细致,就连偶尔出阁游历,回来都总会带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哄自己开心。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把这份偏爱当成了理所当然。
毕竟,自爹娘走后,偌大的漱雪剑阁里师父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而自己是师父唯一的徒弟,这份偏爱天经地义。
直到那天,师父领回来一个少年。
那年况雪鸿十二岁,一身粗布衣裳浆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格外厉害。他站在漱雪剑阁恢弘肃穆的正殿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
但他长得确实好看,即使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清隽的雏形。一双上挑的凤眸亮得像浸了水的墨玉,站在那些锦衣华服的内门弟子中间也不显逊色。
师父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对满殿的长老和弟子宣布:从今日起,况雪鸿便是他清虚子的亲传弟子。
……明明是独属于自己的师父,突然就多了一个人来分,好讨厌。
十一岁的谢妙这么想到,当时她还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只觉得越看师父搭在况雪鸿肩上的那只手越觉得刺眼,胸口像被人灌了一整瓶陈醋下去一般,酸得眼眶都发烫。
谢妙忍着这股莫名的情绪,直到殿中众人差不多散去,师父招手让她过去认师弟。
她紧捏着拳头站在原地没动,直愣愣的盯着况雪鸿看了半晌,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冷冷丢下一句话。
“师父是看上他什么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殿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还没散尽的人耳中,“不过面皮好看罢了。”
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长老面面相觑,清虚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训她,她却先一步转身跑了出去。跑过况雪鸿身边时,她没忍住快速扫了一眼——少年紧抿着嘴唇,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愕然,然后迅速被一层薄薄的倔强盖住。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反驳,只站在原地,用那对漆黑的眼珠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脊背挺得笔直。
谢妙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扎进被子里哭了很久。
她哭的原因很复杂,有对师父的委屈,有对况雪鸿的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好像有什么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今天起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不过当天晚上,谢妙就后悔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殿上那一幕,想起况雪鸿那身磨损厉害洗的发白的衣裳,想起他被自己当众下面子时微微抿紧的唇角,想起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反驳的憋屈模样。
十二岁的小小少年,从外门被阁主亲自看中收为亲传弟子,本该是他最风光的一天,却被自己一句话变成了一场难堪。
谢妙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于是她又悄悄爬起来,翻箱倒柜找自己压箱底的那瓶金疮药。
那是师父从南海仙岛带回来的,用了三百年份的血竭和十几味灵草炼制,整个漱雪剑阁拢共也没几瓶。
她把它揣在怀里,凭着小孩的冲动和一腔说不出口的歉意,偷偷摸到了况雪鸿在外门的住处。
因为师父还没来得及在清虚峰给他安排住处的缘故,他暂时还住在外门的旧居所里。谢妙去时他正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时况雪鸿抬起了头,看到是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
谢妙把金疮药往这人手里一塞,嘴巴张了张,想说对不起。
但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扭了一圈后怎么都说不出口,于是半晌后她只硬邦邦地丢下句:“内门弟子比武容易受伤,这个给你。”就跑了。
……后来,清虚子到底还是训了她一顿,说她身为师姐不肩负起责任好好照顾师弟,反倒当众羞辱人。
谢妙低头认错,心里却别别扭扭地想,况雪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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