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月光把雾气照成一片温润的莹白。林怀瑾借着些轻微的灵力护体,两三下翻过墙头,震落了树梢草尖凝出的寒露。

他落进一个堆放杂物的院落。院里停着八辆满载货物的板车,挽具垂在半空,被微风吹得直晃。墙角纸马水缸柴垛胡乱码放,四周空无一人。

怎么没把货堆在车上不管了?总不能是下班了吧。林怀瑾瞎琢磨着,在院里滴溜转了一圈,伸手打开其中一个木箱,眯着眼往里一瞧。

好家伙!里面层层叠叠,放满了没点眼的纸扎童子。林怀瑾暗骂他们狼狈为奸,正胡乱翻动纸人,院外突然有了动静。

来人了!往哪躲?来不及翻出院外,林怀瑾只得心一横,眼一闭,钻进了箱子里。

他壮着胆子躺在纸扎人身上,轻手轻脚合上箱盖,收敛灵力,屏住呼吸,心里正噗通乱跳,就听见——

吱呀——

宅内侧的院门被推了开来,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那压低声音,忍着怒意的争吵也清晰可闻起来。

“……都说了没贪墨银子!这嫩金日日贬值,毛利可不就少了?你也不想想,转灵玉哪是这么好得的?我几个亲家都求遍了!”

“魏三儿!佛爷说了,这两天正是紧要关头!一二十年的筹谋就在此一举!你若误了佛爷大计,那边怪罪下来,休怪和尚我翻脸无情!”一个带着点喘息,低沉含混的声音说。

“催催催!还不是赖你们干得好事!本都谈妥了,献出茶盏换转灵玉!你们倒好,养的白虎跑了,害我丢了茶盏,还得自己寻!如今耽误了时辰,便是快马加鞭,那也得后日才到,能有什么办法!”

“休要叫嚷!拘太岁可是刀尖舔血的活计!还能通融你几天怎的?佛爷有令,无论如何,转灵玉绝不可缺!你便是偷,也得再弄来几块!”

“是是是!我再想想办法!”魏老爷苍老的声音里满含怨恨:“既要用我干活,那就把我从名单里撤下来!我那些个蠢儿孙们可不顶用!一群软脚虾,一个都没继承老子的能耐!”

“哼,那可得看你表现。”那声音哼哼唧唧,还吧唧嘴,像是在吃东西。

“你!”魏老爷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泄,气得喘了两口粗气:“县里来了个散修,灵气充足又没甚背景,肯为了几两银子去寻茶盏。我已邀请他参加后天欢喜宴,到时候你们找机会收了他,带去献给佛爷。”

“此话当真?!”另一人突然谄媚起来:“魏老爷,这事可办的漂亮!自打那天地倒悬之后,众仙佛都谨小慎微,生怕白日里遭难!佛爷时常抱怨,说只能用些老干柴糊弄,惦记着从前的畅快哩!”

“如今那些求法的,要么抱成团难招惹,要么灵力低没滋味。魏老爷献上这等佳肴,佛爷定要记你一功!我便替你跑这一趟,到时候得了好处,莫忘记分我一份儿!”

“不忘不忘!”魏老爷显然对这人气得不轻,却又发作不得,只得催促他快走:“酒肉米面,金银纸扎,你要的统统都在车里,你且速速去罢!那些个走福运的,都在别院关着,等饿上三天净了身,便按惯例,给佛爷送去!”

说着,就听见门吱呀一声,魏老爷拖着步子走了,还气势汹汹地把门板拍上,咣当一声响。

林怀瑾躲在木箱里偷听,连大气也不敢出。听到另一人开始窸窸窣窣地忙活,他悄悄转动身体,把脸贴在木箱的缝隙上往外看。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和尚,一手抓着个吃了大半的卤肘子,正把最后两口皮肉吞进肚里,随手丢了猪骨,顺手将油渍往车板上一抿。

喝酒吃肉?林怀瑾琢磨着,怕不是个秃头强装和尚!也是,瞧这言行衣着,哪有一点守着清规戒律的和尚样儿!哼,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可恨那老秃鹫也没安好心,我帮忙寻回茶盏,可他竟把主意往我头上打。林怀瑾一想到这个,气得险些鼓起来,就听那胖和尚自言自语地哼哼:

“真见鬼!当初图有人伺候,这才修的纸扎,现在倒好,混成跑腿的了!”说着,把那墙角的纸马拖过来,挨个在车前栓好:

“X的,累得老子腰疼!昨天丢了一队纸人,也不知鬼跑到哪里了。等回了内寺,还得寻个时间,给新纸人点睛……一天天的,都是事儿!不如师兄念经松快!”

说着,又哼哼唧唧,挖着鼻子,自顾自嘿了一声:“魏老三果然有二心,还敢藏账本儿……蠢货!等佛爷功成当皇帝,我等弟子做大官,魏老三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么一说,给自己说美了。那胖和尚得意洋洋一抽鞭子,纸马车队吱吱呀呀,就往西山而去。

林怀瑾藏在箱中,听见“内寺”二字,不由得精神一振,耳朵都竖了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如就这样潜伏进内寺,正好去打探孩子们的下落!林怀瑾这样想着,尽力放平呼吸,忍着腰酸腿疼继续潜伏。好在这箱子老旧缝隙大,倒也不觉得闷气。

车队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林怀瑾躺在箱里,把满满一箱纸人压得好似沙丁鱼罐头。被压断的竹骨架正随着车辆颠簸,泄愤似得猛捣他的脊梁骨。

大约翻过了几座山,林怀瑾正精神奕奕地攥着青枢剑,正准备大干一场,系统突然发出警告。

【警告,已偏离欢喜宴主线剧情,前方高危区域,请立即脱离】

“放心,我就潜进去探探消息,不和他们硬碰硬,很快就回来,绝不耽误主线!”林怀瑾安慰着系统。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系统你怎么抢别人的台词!”

【猥琐发育,别浪】

“系统你不要串台呀!”

【……异数……滋……】系统的语音开始变得杂乱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清风阵阵,透出皎洁月色的缝隙突然一黑,整个箱子像是掉进了异空间,完全透不过气来。

糟!糟!糟!不听系统言吃亏在眼前!说好的开放世界,怎么撞上空气墙了?林怀瑾大惊,也顾不得隐藏行踪,连踢带推,想从箱子里挣脱出来。

可原本一根手指就能顶起的箱盖,此刻成了铁汁浇筑的石椁铁壁,任由林怀瑾使出吃奶的力气,也顶不开半丝缝隙来。

林怀瑾忙用剑去撬箱子缝隙,又吓又闷,闹出了一身的汗。他咬着牙坚持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地凿木箱……

渐渐的,他觉得头晕眼花,没了力气,眼前缓缓亮起微光来。

——————

见鬼!被闷晕了!要死要死……林怀瑾在春意盎然的主峰上,急得御剑团团转,转了几圈,颓废地停了下来。

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林怀瑾肩膀垮下来,哀伤地抬头看向山上的楼阁——临死前,再去见剩剩一面吧。林怀瑾想着,满心酸楚地御剑飞去。

小美人胚子果然在那扇雕花窗后面,个子小小,正踮着脚儿扒窗台,百无聊赖地看一只上下翻飞的黄蝴蝶。

“剩剩!”林怀瑾一见朱曜正脸,高兴得眼睛都亮起来。他加速朝着那窗子飞去,在朱曜惊讶和着急的眼神里,不出意外,铛地一声,又撞上了楼阁外墙。

他趁机给被吓呆的朱曜一个拥抱,旋即,如记忆中一样,在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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