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绒将那圈伤布看了又看,才替大圣拢好衣裳。

“那也不能再叫他们碰了。”

他声音很低,将撕开的领边往里掖,恨不得将露出来的金毛一并遮住。大圣捉住他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

“先出去。”

朱绒点头,刚取下喜灯,脚边的死蛛忽然往上一跳。

他立即将大圣往身后挡。

尸身没有活过来,腹底连着一根暗红的丝,正被往高处拖,朱绒缠在上头的乌丝也随之绷紧,勒得指根发疼。

缚生伏在上层茧后,枯瘦的手将那根丝绕了两圈。

“还不松?”

朱绒试着往回收,脚下的石头却跟着歪了。

他忙托住大圣,另一只手仍握着丝。这一握,竟觉出巷口有几处结正一齐收紧。方才露出来的石沿被往里卷,底下几只没逃远的小蛛也被带了进去,细足死死扒着岩壁。

大圣骂了一句脏话。

朱绒回头,背后的门已经只剩半边,里面那张才织好的软网挤在石缝里,药碗滚下来,摔得粉碎。

他咬住牙,沿着暗红的丝送出几股乌线。缚生立即抽手,牵着整片网往上一掀,朱绒却已经摸到了藏在后头的结。

不是一根。

缚生身后的丝穿过许多悬茧,往更深处汇去。他越往回扯,远处的石壁便震得越厉害。

一只巨足从黑暗里抬起来,撞落了巷顶的碎石。

乌姑。

朱绒在昏暗里看见她腹下那些茧全绷直了,苍白的旧裂口被拉开,里面露出成束的暗红细丝,一头埋在肉里,另一头却从缚生袍底穿了过去。

她口器张着,半晌才挤出一点声音。

“松些……”

缚生没有回头。

“好痛……好痛……”

那条巨足停在半空,随后慢慢压向他们所在的石沿。

朱绒的丝先兜上去,才一碰,便觉得指间沉得要断。大圣抓起旁边折落的石条,抵住足节下方,将朱绒往自己身侧带。

“别跟她硬拉!”

“我知道,她被控制住了。”

大圣将石条往缝里卡紧,肩背一绷,额角又出了汗。

“能分开么?”

朱绒望着那道裂口。

暗红的丝层层叠叠,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偏偏最里头有一处勒得太紧,旁边的细股全被挤开了。

他认得这种接法。

旧洞补外网时,缚生常拿别的小蛛的丝接进去,自己不必吐多少,也能牵着整张网走。朱绒小时候补错过一处,叫他将八条腿都缠住,吊在梁下拆了半夜。

当时拆不开,如今竟看得清了。

“能。”朱绒道,“你别动,一定要撑住!我把这些都拆了!”

“好,你快点!”

朱绒沿着手里那股丝往里探,缚生察觉不对,立即向后爬。朱绒没有追着拉,只将乌丝绕过他藏起来的那一扣,贴着旧丝,一点点往下压。

乌姑腹上的勒痕松开了一线。

缚生猛地回头,厉声尖啸。

朱绒被音波震得手指一颤。

缚生的尖啸与从前一模一样,朱绒终于回忆起小时候他藏着半截好丝,想替灯婆婆补灯罩,被捉着以后,也是这一声,吓得他从梁上掉下去。

“放下!”

朱绒低着头,停了一瞬,忽然将那一扣翻了过来。

暗红的丝从肉中往外退,缚生袍底立即洇出一片湿色。

他尖啸着朝朱绒扑来。

压在石条上的巨足却在这时松了,大圣抽出石条,侧身避过蛛足,将断口径直捅进缚生腹下。

缚生被撞回网中,几条长足一齐扣住石条,腹底却已让朱绒的乌丝缠牢。

“别叫他缩回去。”朱绒急忙道。

大圣将石条往旁一压,卡住缚生回身的地方。

“收!”

朱绒猛地收手。

缚生腹后鼓起一团,从乌姑肉里退出的暗红细丝全绞在了那里。他想断掉,朱绒却将乌丝顺着往内送,连那只伸去剜腹的手也扣住了。

“你敢——”

朱绒没有应。

他小时候就很想把缚生的嘴堵住,每回说要出去,都有做不完的活等着;好不容易做完,又叫他等下一回。他等了那么久,洞门始终不肯给他开。

如今他回来了,虽然不似以前的盘丝洞,但他也不是以前的他。现在,他有大圣。

乌丝勒进缚生的口器,将后半声厉叫绞断。枯瘦的脸往后一仰,底下的蛛躯却被向另一侧拉去,腹壳发出一阵细密的裂响。

大圣松开石条,往旁边避了一步。

那具躯壳塌了下去。

缚生几条足仍死死扒着网,里面却再撑不住,浑浊的浆液顺着裂处往下淌。一团灰影从口中挤出,才冒半截,便被乌丝兜住,拖回破开的腹内。

朱绒一直收着,直到那几条足全松了。

远处,乌姑缓缓伏下身,腹部落进旧网里,压出一声沉闷的响。

朱绒还没来得及喘气,脚下忽然空了一块。

缚生死后,原先绷在四处的丝一根根松脱,石沿向下倾,悬茧顺着网往深处滚。大圣扶住岩壁,朱绒立即分丝托住他,再抬头,方才开出来的缝也在合拢。

他将缚生留在掌中的暗红丝往外推,想先把路撑住。

没有用。

那些丝已松软下来,牵不动远处的结。朱绒只得将自己的乌丝穿过去,绕住石根,往回扣紧。

石沿停了。

他另一只手再向外一分,压过来的半块岩壁也缓缓挪开。

朱绒怔了一下,随即顾不上多想,抱住大圣的左臂,将他往稳处带。身后传来呼救,他回过头,看见灰脚倒吊在一张翻起的网上,接过的那条足卡在茧间,怎么也抽不出。

“朱兄弟!”

朱绒循声一扯。

那张网竟随他的手松了,灰脚滚下来,抱着石根喘气,过了片刻,才抬头看他。

“你……”

朱绒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四周仍在动,却不再是先前那种乱法。他握住哪一股,便能觉出它接向哪里,哪处空着,哪处还压着东西,都顺着指间传过来。

那些旧丝很亲近他。

他先前只能借着走,如今稍一收紧,它们便肯往他手里来。这个巢穴没有了主人,但留下的东西还有灵,它们迫切地需要一个主人,需要自己的庇护。

“下面还有。”大圣道。

朱绒低头,才看见一只小蛛倒扣在裂缝边,半截身子已滑进去。他腾出两股丝,将那只小蛛兜回来,又把几处翻起的网压平。

余下的蜘蛛妖不敢近前,只沿着松开的缝往外爬。

朱绒没有拦,唯独方才扑过大圣的那几只,被他连着悬茧一起封在了另一边。有人在里面挣,他便又收紧一层,直到再也听不见足尖刮网的声音。

朱绒定下心神,忙去看大圣。那张脸已经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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