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能挺过那个雨夜,因为穷,她和腹中孩子的后事也办得很潦草。

前不久才被叔叔接到家里赡养的奶奶知道出事后,背着包袱跛着脚走了回来,重新住进了小屋。

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张家人吃饭,睡觉,忙着干下一季的农活。

跛脚的奶奶闷在小屋里,干些简单的伙计,补贴家用。

直到村子里的流言越传越离谱,有说张小丫生下来不会说话是个残疾所以会带来厄运克张家所有人的,也有人说张小丫突然开窍就是透支了张家全部的气运。

大家好像都忘记了村长私塾儿子比赛时对张小丫的夸赞,再提起张小丫,只一个个都说她是灾星转世。

从城里找到一份长期工的张大秋回来便站到了村口,看到谁说这些话直接跟对方翻脸,就这么在村口站了两三天后,明面上的谣言确实少了。

张大秋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在城里安顿好自己的一切后,又托城里认识的朋友帮他爹找了份体力活,还打听到城里新开的布行正在找学徒。

走出去,走出去才能真的改命。

张家人想了一夜,终于下定决心,要出去闯荡闯荡。

跛脚的奶奶留下来,照顾年仅5岁的小丫。

临行前那天,张大秋雇来一辆驴车,上面还坐着要去城里典当铺子当帐房先生学徒的村长家和私塾家的两个儿子。

张大秋没管两人不耐烦的催促,只一遍又一遍让小丫平常听奶奶的话。

以及不管被人怎么说,都要去私塾读书,等家里人攒下钱就接她去城里的女子学堂里念书。

男人拿出家里仅剩不多的积蓄,填补上张大秋提前支出来的钱,交给了跛脚奶奶。

张二丫将小丫搂在怀里,抱了又抱,像是怎么都抱不够,她的眼泪再次掉了出来,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

“小丫,等姐姐学会了做衣赚钱,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车夫等着人上齐,便挥舞起了鞭子,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的尘土。

路口上站着一老一小,也朝着驴车上的人挥了挥手。

【直到彼此的身影淡出对方的视线,直到夕阳西下,带走了最后一缕无忧无虑的童年】

虚拟光屏上的最后一行字显得有些多愁善感,系统漂浮在空中想对姜星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姜星便挥舞着这副小身板的拳头,打散了面前的虚拟光屏,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几个大字。

“我要念书!”

姜星无法形容这副身躯带给她的感受,憋闷,难过,但更多是不知如何表达情绪的痛苦。

跛脚老太太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闷闷的小家伙能这时候喊出来一嗓子。

“行啦,你爹给我私塾钱了,明天就去上。”

跛脚老太太拍了拍姜星的小脑袋,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娃要念书,更不知道这个小鬼头能坚持住几天,但钱都收了,只能先让这小家伙去试一试。

夕阳拉长了一老一小的影子,姜星揉着脑袋,另一只手被跛脚老太太牵着。

两人走得都不算快,系统球跟在姜星身边,多愁善感的虚拟光屏害怕再次被打散,只能偷偷摸摸地跟在一老一小和一球的身后。

一行队伍,就这样伴着最后一抹绚烂的光亮,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家中。

*

清晨,院子里围了一群孩子。

一缕缕炊烟从房顶冒出,灶火的那口锅里正煮着什么。

姜星认出院子里那群孩子是叔叔家的,此时跛脚奶奶坐在院子里散着发麦芽糖。

姜星咽了咽口水,拿起娘早先就做好的小布包,随手抓起一个昨晚剩下的黑面饼就朝着私塾跑去。

“我去私塾了。”她边咬下饼子,边跑出门外说道。

跛脚奶奶抬眼看了下那个“窜”出去的小身板,“嗯”了一声,继续散糖。

等手里的黑面饼吃完,姜星也就到私塾了。

说是私塾,但其实就是村子中心盖了两间茅草屋,其中一间里面摆了一大一小两张长桌。

屋子最前面摆了小的那张长桌,上面放着戒尺、算盘和几本线装书。

正是上学的时间,学生们自带着小板凳一个个走进茅草屋。

姜星背着小布包站在门外,不管这些学生们的异样眼光,只挺直了腰板站着。

不过一会大长桌前便围满了学生,那些学生们东张西望交头接耳,都在伸着脖子朝门外看。

姜星继续挺直腰板站着,直到有个赶着来上学的学生摔了一跤,手中的小板凳转了几圈,滚落到姜星的脚下。

茅草屋里传来一阵阵哄笑,姜星不管这些,蹲下身拿起小板凳,却发现视线里多了一根拐杖。

“哎哎,真是好笑极了,大家快看啊,小灾星帮瘸子捡东西了!”有学生大声起哄道。

姜星抬起头,这才发现板凳的主人正是不久前曾嘲笑她的王小五。

王小五拄着拐,脸色很差,连道谢的话都没讲,就拿过姜星手中的小板凳走进茅草屋。

姜星拍拍手上的尘土,抬头便看到私塾先生穿着他那身补丁长袍走了过来。

私塾先生只扫了姜星一眼,又当作没看见,径直走进茅草屋,拿起方桌上的戒尺拍了几下。

“安静!”

茅草屋里没人再嬉笑打闹了,私塾先生拿起方桌上的线装书,摇头晃脑地翻了几页,就要今日的“之乎者也”教学。

姜星攥紧小布包,不再直挺挺站在门外,迈步走进了茅草屋。

“哎,你不能进来,我们这里不收女娃娃。”

私塾先生握着书,直白道。

姜星很快从小布包里翻出钱,握在手里,又小跑着踮脚放在私塾面前的小长桌上。

钱是昨晚跛脚奶奶给的,跟齐老先生当初说的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私塾先生看着桌上的钱,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家大儿子已经受了齐老先生的恩惠去城里当铺当学徒去了,以后学成当个帐房先生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小女娃他是不想收的,可齐老先生他也是不想得罪。

思索了片刻,私塾先生轻咳两声,心下已有了一计。

“既然你有心也不是不能进私塾,不过想进私塾学习,那也是有条件的,不如这样,我出几道算术题,先看看你能不能答出来。”

私塾先生慢悠悠道。

说实话,他才不信眼前这个屁大点的小娃娃能答出比赛那日的算术题,估计是齐老先生不想收他的儿子,所以才早先跟着这小娃娃串好了答案,故意设的局。

想起比赛那日被一群大字不识的村民们围观着嘲笑的窘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齐老先生也是,不想收徒直说就罢了,何苦搞出来这么一出故意丢他的脸。

虽说齐老先生是他的老师,还曾把这两间茅草屋私塾传给了他,但他还是觉着齐老先生已经老糊涂了,自己的儿子能到城里当铺跟年轻的帐房先生学习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心里百转千回弯弯绕绕,可私塾先生面上却仍装作大度的模样,嘴讲着也不为难这个小娃娃,算术题就按照那日比赛时前十道题的标准来出。

私塾先生拿出草纸,喝着茶缸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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