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匪徒懵了,傻了,手足无措了。

放下?

这什么情况啊?!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危津哪里顾得上解释,反正他是首领,一句头子大过天,谁也别想说“不”字!

“匪二,带弟兄们先回去。”

大首领不靠谱,嘴里没个正形惯了,知道的弟兄明白这人想一套是一套特别随意。

可能是今晚空气不好,影响心情。

或是焰火污了眼,让人看不清他英俊的风姿……

所以就不打啦!

匪徒在心中为自家首领找补。

匪大不基础,这匪二也不做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花,递给他一个眼神,气焰嚣张道:“不。”

危津有种想把这人拉下马招呼一顿的冲动,咬咬牙忍住了。

他虽不是很在乎面子,但众目睽睽还是要一点的。

端着八风不动地姿态稳于马背上,飞速思索。

不远处城墙守卫兵也懵了,也傻了,也跟着手足无措起来。

什么情况。

放下?

没听错吧?

匪徒动作昭然告知没听错。

那还打不打啦?

拿不定主意的士兵扭头转向知府大人。

月光下,焰火中,活像眼睛上挂个灯笼,将身处目光丛中的云淮照得蹭亮蹭亮。

云淮顶住视线,收起袖中虎狼针,心头那点久别重逢也随眼前场景石沉大海,连点水花都没留给危津。

他说:“回城防守!”

谢秋听话反手背剑身后,留给尉迟凛一道毅然决然的身影。

他慌了,手上缰绳扯紧,双腿夹紧马腹,离弦之箭就要冲出。

冷风贴着喉结,锋利扇面悬在颈前。

“匪二,”危津手握扇柄,长臂横在两马之间,“你屋中床榻还倒塌着,留着些精力省得用时亏空无几。”

他声音不大,暗含揶揄,听的周围匪徒跟着哧哧笑。

转眼收了扇,舌尖抵住牙槽,“撤!”

不多时匪徒如潮水般奔涌而去。

终肃缓过神,眺望灰尘飞扬的道路,又将视线投到谢秋身上。

云淮适时道:“守城军清扫城墙,清点损失,游兵将受伤士兵集中城下救治;另外着一队瞭侦兵时刻观察情况,以防匪徒去而复返!”

一营调度发布,众人总算有了方向。

“我留下来帮忙。”谢秋道。

云淮想了想,点头:“也好。”

索性伤者虽多,并无人员死亡,伤口处及时清理,以防感染。

有的手臂敷上药膏,血止不住从绑好的纱布下渗出。

那人看着年轻,一股劲上了城墙,现在缓过劲来,半个手臂撕裂的痛直逼天灵盖。

再一看手臂,哗啦哗啦的血,脸色跟着哗啦哗啦变白,唇色了无,眼皮上翻。

云淮赶上前,扶住那人后背,摸着脉象对谢秋道:“他吓晕了,加之疲劳过度,恐怕不宜施针。”

靠过来的火折子停住,谢秋虽不通医术,却也常听云淮念叨。

知晓关于针灸的禁刺说法,当人醉酒、大怒、极度劳累时,针灸入关窍反倒会令气息紊乱。

可此刻,谢秋听了云淮的话,怔愣片刻,才伸手传导内息给这人。

云淮一手压在脉搏上,感受皮下气息的游走,找准时机银针既快又准,刺入百会、风池、太冲穴位。

待人脉象平稳,方收针起身。

布防也相继按部就班,这场突如其来又略显奇葩的闹剧安眠于松南县的夜晚。

“柯仞呢?”谢秋吹灭火折子,扫视一圈发现少个人。

“难为秋秋火眼金睛,这个时候心里还装得下别人。”云淮收起银针,将布袋缠好。

“……师兄。”

这荡气回肠的师兄,听得云淮有种恶毒老父亲卖儿子的错觉。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云淮朝府衙走去,“你若是不想见便不见,我在这他翻不起什么浪,选择在你,更深露重,师兄先回去了。”

被火眼金睛装在口上的柯仞早在匪徒撤退,趁着两方大乱之际摸出城,亦步亦趋跟在危津身后。

“你怎么跟来了?”回味着同云淮重逢的危津,约莫半炷香后,收起嘴角诡异的笑,想起身旁站着的柯仞。

柯仞道:“云大人近日心神不宁。”

危津仰躺的身形陡然坐直,倾身忙问:“可是病了?”

柯仞想了想今夜池塘边的情形,点头道:“王妃今日坐在池边,拿石头砸鱼,”他离站得远,听不清云淮当时说了什么,只能根据猜测向危津回禀:“嘴里说着‘殉情!’”

“……”危津眉峰微瞥,不知自己琢磨出什么,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殿下突然来大熙,可是有什么准备?”柯仞抱拳自荐:“属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危津思忖片刻。

也罢,让柯仞守在云淮身边,哪有自己来的方便。

这些日子光是学着写汉话,不知废了多少笔墨,他也不是嫌麻烦,这都说字如其人,成了短板可不妙。

“这是中州匪徒盘踞的地区,”危津递给他一张图,红圈标注的山峦爬满整片中州,“底下人有流民,也有剿匪得来的弟兄,松南县我自会探查,你带人去附近的西邑郡和德方县继续搜。”

柯仞也不多问,领命就要离开又被危津叫住。

“本殿,我,就是想问问云淮有没有跟你询问过我啊?其实我,我也没有特别想知道,就问问。”危津指节敲击案几。

柯仞认真道:“没有。”

“……”敲击声一停。

危津不死心还想说什么,又实在想念云淮,摆手令人退下。

退避众人,危津飞速沐浴,更衣。

危津支手托下颌在衣橱前沉思,最后选了身玄色暗纹绫罗袍,外罩滚边貂毛,头戴百玉弦绞冠,腰佩紫金吊坠,又在铜镜前仔细整理肩头三根细辫,他记得云淮特别喜欢玩弄这个。

搭出几分不经意的自然后,哼起调走出屋。

经过尉迟凛房前,刻意停顿,里望了眼。

不见光亮,寂静的很。

危津摇了摇扇子,避开守卫,轻巧走出土匪窝,贴心的合拢大门。

房内涌入一股腥气,在大门打开的瞬间。

屋内人看清来人刷的站起身,疾步往门前走去。

终漳:“你受伤了?听说今夜有匪徒攻城,要不要紧?”

房间昏暗,终漳看不清楚终肃哪里有伤,转身去找金疮药。

还没回身就被终肃按住肩膀,呼了几口气,疲倦道:“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怕你担心就……”

终漳被这五大三粗的哥哥吓得不轻,见他支支吾吾要赔罪,凑近观察一番,身上皮革多出磨损,盔甲在灯下闪着寒光,甲胄相连的间隙似乎还存有未尽的硝烟味。

终漳不动声色撤开两步。

终肃迟来品味出了嫌弃:“……我,我去洗漱一下。”

不待终漳回话,一溜烟冲出房门,徒留吱嘎关紧的屋门发出声响。

终肃回来时,终漳挑着盏煤油灯,靠在窗边看书。

靠窗堆叠的书摞了一层又一层,矮桌边蜡油摇曳,映在终肃眼中,红光灼灼,仿佛今夜的厮杀的场景仍在眼前上演。

他站在城墙下,兵士呜咽声中,传来姜彬的苦口婆心,“终巡检,春闱在即,你总不会想自己的弟弟连参与的资格也没有吧。”

“哥哥先去睡吧,我一会就休息。”

火光穿过烟雾,映照出终漳的身影。

终肃回过神,视线自烛台挪开,“黄册之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不会让你努力白费的。”

“素位而行,不愿乎外,万事水到渠成自然是好,我不希望哥哥再为我犯险。”

他们躲避匪患,逃到松南县,正值陇中书院招学子,终漳去了,不到两日却怎么也不愿再去。

终肃以为他不习惯便没多询问,谁知翌日官府的人就找上门,说陇中书院都是画过押,抵了卖身契的。

他几时听过这样强买强卖的说辞,当即就要发火,好在县丞赶来,让他抵押以一换一。

用他自己来换取终漳的自由。

于是他成了松南县巡检,说是巡检,却是有名无实的流民。

……

“匪二?”

廊庭边上,云淮站在抽长牙蘖的老树下,仰首望向爬上墙头的危津。

“是匪大。”危津纠正,爬墙头逮个正着,他也没觉得窘迫,支腿踩在墙头,手肘撑在膝盖上,笑吟吟端坐墙头,“云大人这是想亲自捉我就范?”

云淮不回话。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危津伸手戳弄老树细嫩的尖芽,“可我看着不想是要捉匪,更像是在逼良为娼啊!在下一路走来,连个官兵影子都没见到,蹊跷的很,可是哪来的小贼疏于大人安危,撤了府衙的守卫?云大人不妨告诉我,我将他擒了就地正法给你看!”

“哦?”云淮玩味一笑,“府衙戒备森严,无人进出,倒是殿下如入无人之境,听着同你口中的贼子别无二致,莫不是殿下就是那小贼,在这里贼喊捉贼?”

“大人误会了。”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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