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把枪插回后腰,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街对面那个蓝工装男人终于骑上电动车离开了,但报亭旁的慢跑者又开始了新的一圈。他拉紧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小弟们收拾东西时手电筒晃动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赵坤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狰狞的脸。他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用力按了下去。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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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

严策推开家门。

客厅里弥漫着炖排骨的香气,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父亲还没下班,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低沉严肃。

“小策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严策简短地回答,换好拖鞋。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面除了遥控器和几本杂志,什么都没有。但当他走向自己房间时,脚步顿住了。

门缝下方,躺着一个浅褐色的信封。

信封很薄,边缘裁切得异常整齐,材质是那种略带纹理的宣纸。正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严策启”,字迹工整中带着一丝圆滑,墨色浓黑,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

严策蹲下身,捡起信封。纸张的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他轻轻捏了捏,里面只有一张硬质卡片和一张折叠的信笺。

他推开房门,反手锁上。

房间里的光线比客厅暗一些,窗帘半拉着,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橙色光斑。书桌上,《天工秘录》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和几支笔。

严策坐到书桌前,将信封放在台灯下。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宣纸信封上,让那三个毛笔字显得更加清晰。他小心地撕开封口——封口处没有胶水,而是用一小块米浆糊粘合的,这是古法。

里面滑出两样东西。

一张象牙白色的硬质卡片,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细纹,正面用繁体字印着:“雅集轩·秋季古籍珍品拍卖会预展邀请函”。下方是时间地点:本周六下午两点,江城区文华路188号雅集轩艺术中心。背面印着几件重点拍品的缩略图,都是些古籍、字画、文房雅玩。

另一张是折叠的信笺,同样是宣纸,展开后大约巴掌大小。

信笺上的字迹与信封上相同,但更加随意一些:

“严小友台鉴:

近日敝处收得一批古籍残卷,来源可靠,品相尚佳。其中数卷所载内容,涉及古代机巧、医药、物性诸科,观其笔法、用纸、装帧形制,似与尊家或有渊源。老夫眼拙,不敢妄断,特邀小友拨冗品鉴,共研真伪。

拍卖预展,周六午后,雅集轩二楼东厅。备有清茶,恭候光临。

勿却为幸。

钱守拙 顿首”

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印文是篆体的“守拙”二字。

严策盯着这封信,看了整整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

“与尊家或有渊源”——这六个字,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客套的恭维,但对他而言,是赤裸裸的试探,甚至是威胁。

钱守拙。

钱老板。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江城古董圈里,钱老板的“雅藏斋”算是小有名气,主营古籍字画,据说眼力毒辣,人脉极广。陈老师有一次闲聊时提过:“那个钱老板啊,生意做得精,但也重利。真东西假东西,到他手里都能卖出价钱。”

严策将信笺重新折叠,和邀请函一起放回信封。

他拿起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李浩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一封奇怪的信。发件人钱守拙,邀请我参加周六雅集轩的拍卖预展,说是有古籍残卷‘与我家或有渊源’。帮我查两件事:一,这次拍卖会的背景,特别是赞助方;二,钱老板最近的活动和人际关系。”

消息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信封上。

檀香味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这种香味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廉价檀香,而是那种陈年老檀木磨粉后制成的香,气味醇厚,带着一丝苦味。

厨房里传来母亲关火的声音,炖排骨的香气更加浓郁了。电视里的法制节目换成了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一起经济案件。

严策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人行道。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笑声清脆。对面居民楼的窗户里,陆续亮起了灯光,每一扇窗后都是一个家庭,一顿晚饭,一段平凡的夜晚。

但在这些平凡景象的边缘,严策看到了别的东西。

街角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明灭。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既能观察到严策家这栋楼的出入口,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是赵坤的人。

两天了,这些盯梢的人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他们的行为模式也发生了变化:之前只是远远监视,现在却开始更频繁地换班,更靠近这栋楼,甚至有人试图混进楼道,被邻居大爷骂了出去。

警方施加的压力,让赵坤更加疯狂了。

严策拉上窗帘。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天工秘录》,翻到记载“石胆”的那一页。书页泛黄,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石胆,性寒毒烈,外用可蚀疮去腐,内服则催吐劫痰……然其妙用,在于配伍。配以雄黄、朱砂、磁石,按四象方位研磨,可得‘四象蚀骨散’,触肤即溃,见血封喉……”

他的手指在“见血封喉”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翻过这一页。

现在还不到用这种东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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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加密通讯群组。**

李浩的消息弹了出来:“查到了。雅集轩这次秋季拍卖会,主题是‘古籍文献与文房雅玩专场’。公开资料显示,赞助方有三家:江城文化基金会、江南古籍保护协会,以及——‘寰宇文化基金会’。”

“寰宇文化基金会,注册于两年前,法人代表是林振东。业务范围包括文化遗产保护、古籍数字化、传统技艺传承等。表面上看,是个正经的文化公益组织。”

“但我挖深了一层。”

李浩发来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基金会的股权结构图——层层穿透后,最终控股方是寰宇科技集团。

第二张是基金会近一年的活动记录:赞助了七场拍卖会、三场学术研讨会、两次海外古籍回购。其中五场拍卖会都在雅集轩举行。

第三张是一份模糊的邮件截图,发件人邮箱后缀是@yuanyutech.com,收件人是钱老板的私人邮箱。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东西已备好,按计划进行。”发送时间是五天前。

“钱老板那边,”李浩继续打字,“最近三个月,他的‘雅藏斋’成交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大客户名单里,出现了三个新名字,都是寰宇科技的中层管理人员。另外,上周三晚上,钱老板在‘云顶茶舍’有个私人饭局,参与人员包括雅集轩的拍卖总监,以及……”

李浩停顿了一下。

“以及林骁的助理,一个叫周文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台灯的光照在严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果然。

不是巧合。

他正要回复,另一个头像亮了起来——是苏清影。

“我看到了。”她的消息简洁直接,“钱守拙这个人,我听说过。苏家早年和他打过交道。他眼力确实不错,但更出名的是‘生意经’。只要价钱合适,真品可以当赝品卖,赝品可以当真品卖。十年前,他帮一个港商做局,用一批高仿明清瓷器,套走了对方三千万。事后分账,他拿了一千二百万。”

“这次邀请,九成是局。”

苏清影继续打字:“林骁想试探你。如果你对那批‘古籍残卷’表现出异常兴趣,甚至当场鉴定出真伪,就等于承认你和真正的古籍传承有关联。如果你无动于衷,他们可能会用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在拍卖会后,‘遗失’一件重要拍品,然后栽赃给你。”

“或者,”严策缓缓输入,“那批残卷本身就是假的。他们想看看,我能不能看出破绽。”

“对。”苏清影回复,“无论你看不看得出来,他们都能得到信息。看出来了,说明你懂行;看不出来,说明你水平有限,或者那本《天工秘录》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神妙。”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像某种低沉的背景音。书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八点二十,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清晰可闻。

严策盯着屏幕。

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不去?

那等于示弱。钱老板和林骁会认为他心虚,后续的试探和逼迫只会变本加厉。赵坤那边已经够麻烦了,不能再让林骁这条线也收紧。

去?

那就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需要合法的理由出现在那里,需要有人在场作证,需要防备各种可能的陷阱,还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有脱身的手段。

“李浩,”严策打字,“继续监控钱老板和林骁方面的通讯,特别是拍卖会前后的动向。我需要知道他们安排了哪些人,有什么备用计划。”

“明白。”

“苏清影,”他继续输入,“周六下午,我需要你在暗处。不进拍卖厅,但在外围策应。如果出现意外,我需要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可以。”苏清影回复,“我会提前勘察雅集轩周边的地形。另外,你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同伴。单独赴约太显眼,也容易落人口实。”

严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加密软件,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秦悦。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喂?严策?”秦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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