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连绵阴雨的缘故,白云山中草木比之往日更加旺盛,到处都是灌木杂草,挨挨挤挤,几乎无处落脚。纵使鱼怜相与崔婉兮再小心,还是不免碰上沾了雨水的灌木,只一靠近,便湿了裙摆。

崔婉兮见状,干脆脱下外裳,露出里间的劲服,道:“你也脱了吧,这儿灌木太多,容易勾上。”

鱼怜相闻言,也脱了外袍,左右警觉,道:“还是速度点,我总觉得这里不正常。”

崔婉兮无所畏惧,端得一派轻松惬意,完全没有一丝担忧,闻言,反倒打趣起鱼怜相:“怎么?胆子这么小的?”

说着拍了拍鱼怜相的肩,哄到:“没事的,师姐在嗷。”

鱼怜相轻蔑一笑,眼中染上几分无奈,不屑冷哼:“我可不怕,我是担心你,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崔婉兮哈哈大笑两声,凑过去揶揄道:“难得啊,你居然会担心我?不过没事的,我的实力多强啊,放心好啦。”拍了拍鱼怜相的肩膀,示意放心。

鱼怜相傲娇道:“怎么会?我分明是担心你拖后腿,影响我。”

崔婉兮不以为意,自顾自嬉笑:“我知道师妹脸皮薄,担心人家就直说嘛,做什么弯弯绕绕遮遮掩掩的。”

鱼怜相不语,哼了一声。

幽深的密林,隐约可以听见外头雨水落在顶上树叶的声音,但更多的是寂静深林中幽风的回响。

簌簌……

是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还挺难找的。”崔婉兮掏出法宝,左右比划。时而瞧瞧地下,时而瞧瞧树上。

鱼怜相道:“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灵药?”

崔婉兮目不斜视:“牡丹泪。你别光傻站着,也帮着找找。”低头扒开一丛灌木,见里面不过是一株最普通不过的兰花,失望摇头。

鱼怜相道:“牡丹泪?什么东西?没听说过,这你要我怎么找?”

崔婉兮站住,无奈地瞧了一眼鱼怜相,恨铁不成钢道:“叫你多看些书多看些书,你不听。这下好了吧,犯愁了吧?唉。牡丹泪牡丹泪,人家都叫这个名字了,肯定就是长的像牡丹的花啊,你找那个就行,是不是我再看。”

鱼怜相不服气道:“我就是个普通修士,平时学术法的时间都不够,你还要我看什么书?我又不修药学。再说了,宗门正经的药书里可没有牡丹泪这种东西,不知道你从什么野路子听说的。”手上却是乖乖翻看着各类草木。

“哟。”崔婉兮扒开一片杂草,不可置信地回头道:“要你多看点书你还质疑起我来啦?本派没有,你不会找别人借吗?”瞧了瞧没有,将杂草合拢,往下一处。

鱼怜相不理,只问:“颜色呢?也跟牡丹一样?”走到一颗两人合抱的树旁,左转转右转转,确认没有类似的,转了个身,用脚拨开身旁低矮的灌木,俯身去看。

崔婉兮转向下一处,道:“不知道。”

鱼怜相又问:“那大小呢?”随之转向下一处。

崔婉兮又道:“不知道。”

这下,鱼怜相不干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你还好意思说我?”

崔婉兮理直气壮道:“我又没见过,我当然不知道了!”

“书上没写吗?”

“书上要是写了我能不知道?肯定是没写啊!”

“……”鱼怜相无奈,败北:“行吧。”

“嘁。”崔婉兮却没打算轻易放过鱼怜相,此刻见着鱼怜相面无表情颇有些不服气,二话不说就开始找茬,道:

“你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给谁看呢?”

鱼怜相愣怔,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要你找个药这么难么?”崔婉兮继续咄咄逼人,手上却是不停:“哭丧个脸给谁看呢?这么不乐意?嗯?”

鱼怜相大骇,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找事,无力地回怼:“难道我要笑吗?搁你身边无缘无故的笑,就像个疯子,你不觉得渗人?”

转身朝崔婉兮走去,僵硬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笑容:“喜欢吗?”越凑越近,无意间挡住崔婉兮寻药的视野。

“你别凑这么近,看不见了。”崔婉兮嫌弃地往后退,一把推开鱼怜相,目光继续扫视着这里。

岂料,只听得吧嗒一声,鱼怜竟是直接顺着力道瘫在地上,发丝微乱,面容颇有些沧桑:“师姐,如你所愿,你还推我干嘛?”

崔婉兮瞪着眼,不可置信,试探地朝鱼怜相靠近:“你这是闹哪出?我告诉你,这儿可没别人,没人能帮你说话嗷,快点起来,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鱼怜相却是犟着不动,摇头:“不起了。总归师姐哪哪都看不顺眼我,我就待在这好了。”

就这一瞬,崔婉兮瞳孔猛地放大又缩小,眼中除了错愕就是震惊,伸着手指向鱼怜相,半晌说不出话:“你、你、你打哪儿学的?那几个教你的?”

伸手去扶:“别闹了,我逗你呢,快起来,不丢人啊?”

鱼怜相许是玩够了,冷哼一声,借力起身,道:“婉兮师姐,你再无缘无故逗我,下次我就真不起来了,不仅不起来,还得找个人多的地方瘫着,保管让你丢人。”

崔婉兮干笑声,反驳道:“什么嘛,这不是为你我增添些许乐趣嘛。真是无趣,不懂风情啊你。”

鱼怜相拍了拍衣上的水渍,道:“那我确实不懂婉兮这是风情在哪儿了,还不快找药,天可要黑了。”指了指林间缝隙透过的光。

崔婉兮低了低声音:“我还不是想你多笑笑,真是没有以前好玩了。”

“什么?”鱼怜相一个没忍住:“什么叫没以前好玩了?”

崔婉兮忙道:“你听错了,我是说,你可以不笑,但至少不能一脸的不情愿吧?不知道的以为你跟我出来多不愿意呢。”

鱼怜相讽笑一声,点头:“懂了。”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难看异常的笑容:“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崔婉兮勉为其难转过身,继续扒拉着灌木。

一晃,不知过去多久,只觉天色渐沉,林中,略有些看不清了。不过好在两人皆是修士,往眼上覆盖一层法术,眼前,又变得同白日一般。

崔婉兮猫着身子,缓缓移动,忽地撞到一团温热,抬头,正是鱼怜相。“你站这儿做什么?”

鱼怜相不答,只一个劲抬头望着上方。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牡丹泪长在树顶呢?”

崔婉兮顺着目光看去,却见一抹幽蓝,在树端一处粗壮的树梢上,泛泛闪烁。其花瓣层层叠叠,确与牡丹一般无二。

“……”崔婉兮不语,崔婉兮沉默。

鱼怜相笑得开怀,打趣:“师姐,您也多读点书吧。”满是得意忘形的嘴脸。

崔婉兮幽怨地盯着得意的鱼怜相。

鱼怜相不以为意,自顾自问:“直接摘吗?”作势往上跃,却被崔婉兮拦下。“嗯?”鱼怜相略带疑惑地回头。

却见崔婉收了手中法宝,右手一旋,凭空化出一个成色上佳的瓷瓶来,对鱼怜相道:“你没经验,我来吧。”说着轻盈一跃,便上了枝头,树梢的幽蓝随之一颤,抖落滴滴水露。

牡丹泪,并非是花。而是一种长得像牡丹的花被采摘时留下的泪。

据说,能产出牡丹泪的花,曾是得天眷顾的一株花仙,奈何私心作祟,犯下滔天罪业。从此,业障加身,生生世世只得任人采撷,且每摘一次,便要经受一次灵魂撕裂之痛,苦不堪言。

不过,崔婉兮对此倒没什么心里负担,手起刀落,极麻利地掰断了那花的头,自花心取下泪水。挥挥手,毫不客气地将花丢掉。

实话说,那花疼不疼,关她什么事?一个自甘堕路的仙,这等惩罚,于她而言都算轻的。她在害人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旁人多无辜?她崔某,最瞧不这类妖精了。

“到手,走嘞。”崔婉兮收了瓷瓶,跳下枝头,拍拍手,搂过鱼怜相。

“我们再去找点旁的灵药,这白云山人迹罕至,说不准多得是宝贝。届时拿出去卖,不知又是多少钱呐。”

“还找吗?很晚了。”鱼怜相皱了眉头,有些无奈地望着崔婉兮,试图劝说她改变主意。可她是谁啊?崔婉兮是谁啊?她管得着崔婉兮?无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了。

白云山内,二人并肩穿梭林雾中。

白云山外,下山路口,一绝色女子款款而来。

她撑着油纸伞,悠悠踱步至山外路口,却不进去,反而驻足于山外,似是在等人。

天上弦月一点点倾斜,直至彻底落下。云层之后,一道阳光穿透空气,来到女子跟前,正巧映在她的衣裙上。数不尽的绒毛附在裙上,在阳光的照映下格外温暖,到叫人忍不住想上手摸上一翻。

鱼怜相与崔婉兮甫一走出白云山,见到的便是这位笑容嫣然、花容月貌的女子。一吊弯眉似柳上月,一撇笑容似春日雪。

便是崔婉兮,都忍不住一时看愣了神。

“来者不善。”鱼怜相小声提醒到。

崔婉兮目光清明,回神:“知道。”正色朝向那女子:“敢问姑娘是?”

绝色女子笑意不绝:“奴家单名一个冥字,旁人皆唤——冥冥。”

冥冥……

“没听过。”鱼怜相问:“你跟先前那只妖什么关系?”

冥冥道:“仙友敏锐,实不相瞒,那妖正是我的仆从之一。”

鱼怜相道:“如此说来,你是来寻仇的?”

冥冥勾唇,淡了目光:“其实,此番终归是他自作自受,不探清实力便冒然出手,死了也是活该。但,我毕竟是他的主人,若是不替他报仇,旁的妖还怎敢追随我呢?”

鱼怜相右手一摊,唤出佩剑:“那还说什么?来吧。”出手刺去。

冥冥迅速防守,左手一挥,弹开鱼怜相的攻势。鱼怜相见一击不成,干脆顺着力道转了个圈,换了个方向攻击。

两人就此,一来一回,打得火热。

鱼怜相见冥冥难缠,放开佩剑,任它自由攻击。双手却是迅速结印,道道法力涌动,迅速缠住冥冥。就这样,在剑和术的配合下,一时间,倒逼得冥冥略处下风。

“小姑娘,功力不错嘛。”冥冥眼瞳一闪,撕开术法,邪肆一笑。

鱼怜相迅速放弃术法,倏忽一下,来到冥冥身后。

光芒大闪,竟是以手做刃,直直劈了下去。

冥冥面色陡变,五官变形,化出三只眼。随着眼中猩红闪过,鱼怜相肉眼可见的痛苦皱眉,手中刀刃也随之停顿。

不好!

崔婉兮大惊,迅速逼近冥冥,抬手,强行注入一道紫白相间的法力,打断了冥冥的施法。左手揽过鱼怜相,迅速向后退去,待退至十丈外,才放下鱼怜相。

“怎么样?”崔婉兮有些担忧。

鱼怜相精神恍惚了片刻,凭着一丝模糊的意识使术撕搅自己的身体,以身体的不适来强行保持清醒。她忧心忡忡地对付语娆道:“你小心些,她的手段很奇怪。”

崔婉兮问:“看清楚出手了么?”

鱼怜相面色不好,阴沉似浓墨:“没有,完全没看清。”脑中猩红光芒一闪而过,惊觉:“不,我看见了,是她的眼睛。”

语落,便见对面冥冥抬起了三眼,其间红光妖冶,便是多瞧一眼,都能使人如坠深潭,窒息却向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鱼怜相问身边人,心底浪涛一阵接着一阵,抬手,收了归来的长剑。

崔婉兮难得收敛笑意,沉下脸色:“不知道,书上没有。”手中法力凝成的丝线缠绕,明显是做好了强行动手的打算。

鱼怜相瞥了眼崔婉兮,仔细瞧过冥冥,心下有了计较,当即对崔婉兮道:“我再试试。”语落,出剑,如离弦之箭猛刺而去。

“碍事!”冥冥大怒,侧身避开鱼怜相的攻势,愤恨地瞧着崔婉兮。伸手,抓开自己的脖颈,鲜血渗出。

鱼怜相嗅见血腥,预感不妙,回身又是一剑,却被冥冥身上陡现的鳞片挡住。咔嚓一声,受击的鳞片崩裂,弹向鱼怜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婉兮的法力跃至,簌簌两下卷走了所有的鳞片,顺手将鱼怜相也捆了回来。

两人一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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