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团白气从唇间呵出,薄雾掠过淡漠的脸。

江凛眉眼深浓,眼尾上挑,有些桀骜。

他在冷风里站了半个多钟头,这会瞧见大门打开,里头施施然出来了个人。

管家抬着下巴,“凛少爷,老爷子和先生让你进去。”

江家发家不过二十来年,却爱学那些世家。管家、佣人,老爷、先生,整得跟cosplay似的。

江·coser·凛瞧也没瞧这新世纪里的老奴仆,迈步走进屋内。

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老一中,皆沉着脸。

江凛脸都冻僵了,正好也端得严肃,“爷爷,父亲。”

江昊不紧不慢地扫了他一眼,“你爷爷被你气得大病初愈,你倒是还有心思打扮。”

江凛今天穿得日常,当然,他的日常与常人不太一样。深蓝的平驳领西装,纯白衬衫和花纹领带,腕间的银表熠熠生辉,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商务非常。

一丝不苟先生思索了两秒应该怎样回答,没想出来,先沉默看看。

江远川见他目色还是倔强,笑了一下,“好了,我生病也不关他的事,是人到年纪了。”

“怎么不关他的事了?”江昊唱起白脸,“您身子骨一贯硬朗,要不是他不孝顺气你,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病倒?”

你孝顺你怎么不上。

就在两天前,加班到凌晨的江凛一大早接到通知,说白家那边选中了他联姻。

兰城白家,赫赫有名。

与江家这种新时代的发家户不同,白家自明清起就是富商望族。如今的当家人年近八十,生了四个儿子四个闺女,孙辈重孙加起来更是几个巴掌都不够数。

在这么多的子子孙孙无穷尽里,白老爷子明着偏心眼的是这孙辈里的第一个——白月清。

关于此人江凛知道的不多,只零星听人说过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又说年纪不小,前段时间还出了车祸,毁容了,腿残了。

可即便如此,白家要给白月清联姻的消息一放出来,整个兰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坐不住了。

那可是白家。

老一辈的蠢蠢欲动,不懂事的年轻一辈却不以为然。谁还不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了,犯得着嫁给一个残废老男人?

江凛也是这么想的。

倒不是瞧不起和歧视什么的,只是他不喜欢男的。这话并不准确,毕竟女的他也没喜欢过。

人都不如猫好看,狗好玩,做什么要喜欢人?再说了,江凛他妈说过,这个家里不能有第二个公的。江凛已经占了一个,所以他拒绝跟男的结婚。

回到江家的六年里,江凛向来言听计从,这是他头一回说不。这个“不”字威力极大,直接给江远川炸得捂胸拍背,生了个两天才能好的大病。

江昊想到此就动肝火,横目一扫,视线落在江凛脸上,那点被忤逆的不快瞬间消了大半。他勉强将眼挪到那身穿搭上,这才继续骂道。

江凛左耳不进,右耳一关,一个音都没仔细听,面上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任他骂了半晌。

“好了。”江远川适时打了圆场,“孩子脸都让你骂白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那是被骂的吗?我那是被你俩晾在外头冻的!

江凛心里“tui”了他一口。

江远川打完圆场,话锋一转,讲起了白家的种种好处,“你跟了他,以后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江昊也意有所指:“有他护着你,往后谁还敢为难你?”

可饶是他们磨破嘴皮,将白家夸得天花乱坠,江凛也不为所动。

直到江昊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润嗓,他才终于开口:“这个真不行。”

江昊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却被江远川拦了下来。他看着江凛,半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和你母亲一样倔。”

江凛闷不吭声,江远川偏头看了江昊一眼。

江昊会意,清了下嗓,“你和你妈住过的那套房子,前几天我买下来了。”

江凛猛地抬头。

“我让人去看过了,保养得还不错,格局跟你以前住的时候也差不多。你不是一直想买回来吗?只要答应了这门婚事,房子就过户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无关紧要。可十六岁的江凛曾跪在地上求他,求他买下它。

那是他和宋寒英住了十六年的地方,也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除了房子,我再额外给你千分之五的股份,就当是给你准备的嫁妆。”

江昊还在说什么。

江凛却听不清了。

宋寒英死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被他们用作筹码。

江凛觉得自己应该要有所反应。

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快点想。

从哈利波特到hurry up,从哈士奇到哈亚库,死脑子赶紧想!

余光瞥见桌上滚烫的茶壶,他真想抄起来往他们的脑袋上砸。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攥紧指尖,在掌心的刺痛中冷静开口:“什么时候过户?”

江昊:“等你和白家把婚事定下来,自然会过户给你。”

江凛垂下眼睛,半晌,应了一声:“好。”

见他终于松口,江昊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到江凛走出屋子,江昊重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知子莫若父,他的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

江远川笑了笑,语带深意:“平日里瞧着冷情冷性,没想到却是个念旧的。不错。”

江昊咽下茶水,不置可否。

抛开那些可利用的不谈,他对这个大儿子也算得上一声满意。模样好,脑子好,给他挣了不少脸。比起其他三个不成器的东西,江凛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上班后的那身打扮。

想到这里,江昊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江凛转了笔钱,附带消息:去买几件洋气点的衣服。

手机在兜里震了几下,江凛没看。

一直到回了出租屋,关上门,他才终于不用再冷着那张脸。

挺直的肩线倏地一垮,衣服失去支撑,扑扑通通落了一地。

窸窸窣窣的一串动静后,西装领口里钻出了一只丁点大的狗崽子。

江凛吊着眼梢,虎着脸冲进客厅。

靠墙立着一整排的猫抓板,每块上头都贴着不同名字。

小狗熟门熟路地找到其中两块。

他呲了呲犬齿,举起爪子,对着江昊库库就是一顿刨。刨完江昊刨江远川,刨完江远川又回来刨江昊。

连抓带踹,连踢带咬,他吭哧吭哧地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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