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洗完澡在浴室镜前擦拭头发。

虽然已经立夏,但气温还在缓慢攀升,偶尔也可以偷懒不用吹风机。

她的发量又多又厚实,在只穿短袖就刚刚好的天气里,用吹风机温热档吹头发,总会让她瞬间回到户外活动后的黏腻。

可换成凉风对着头皮吹,一来耗时久得仿佛要熬上一个世纪,二来吹完后总容易随机开出偏头痛的盲盒,体验感实在糟糕。

至于干发帽,她用过几次就不愿再试,虽说省事,但是头发刚干就能感受到贴着头皮时刻准备着出油,像是报复刚才的不透气。

小的时候没有吹风机,不管酷暑还是寒冬,她都只能干等着头发自然风干。

直到大学住在宿舍才发现这是生活日常品——军训时急匆匆的号令响起,只有她赶到集合地点时,头发已经把军训服打湿一大片。

上班后手头渐渐宽裕起来,也多出了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对没接触过的新奇玩意都在能力范围内一一试过,但到头来,能省事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最原始的办法。

发尾终于不再滴水,镜子上擦拭出来的区域又蒙上了一层薄雾,姜夏把头发披散开来,几捋碎发贴在脸颊附近。

姜夏定定地看着镜中有些朦胧的自己,联想到下午湖畔的江承训。

也许是自己太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异性了。

刚毕业的时候,投出的简历总是石沉大海,屡次碰壁之后总算有一家工厂愿意接收她这个平庸的应届生。

大概是太缺人了,进去之后是两班倒,厂里可能不放心新手上夜班,排班多给她安排在白天。除此之外,厂里的工作也不算太难上手,而且只需要对着机器打交道反而更让她觉得自在。

但是厂里的女性太少了,并没有设置专门的女性宿舍,她和一些女工人住在顶层的档头,同楼层甚至隔壁就是男性工人的宿舍。

那些工人总在下班后喝酒打牌,聊到兴致高昂,情绪激动时大声叫嚷着脏话,拍打着桌面。

九月的秋老虎来势汹汹,男工人们习以为常地为了节省电费总是打开门窗通风,光着赤膊在宿舍间毫无顾忌地来回穿梭,甚至有时见了她还会打趣几句荤话。也许这是他们的习惯使然,但姜夏却很不适。

她很容易就会想起她那个家暴的父亲。

盛夏的时候每日饭后喝得醉醺醺,空气里汗腥气和酒气混合在一起,让人闻到酸臭又恶心。

吃的好好的,沉默的母亲不知哪里又惹恼了他,勃然大怒地开始咒骂,也许是没有意想之中的奉承,也许是他无处安放的自尊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没人回应会让他的怒气升级。

他会猛然起身抡起臂膀,给母亲一记响亮的耳光,拽扯头发,直至打累了,整个人红得散不出更多的热气,把本来掀搭到肚皮上的背心脱下,像原始人一样,野蛮,无礼,暴躁。

她没能坚持多久,试用期就主动辞了职。

无业的期间茫然又焦虑,除了一定不能回家,她不能肯定未来的任何事情。

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地方不是离开了就能彻底摆脱。她身无所长,自卑敏感,木讷死板,在没有任何指引和托举的情况下,想要在新地方追寻一种平静而美好的生活是一种奇迹。

奇迹很难降临人间,但并非毫无可能。

她漫无目的地继续接兼职,求生是一种机械化的本能。好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终于得到一次了老天的眷顾,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对方的助理,跟着对方她渐渐学会了待人接物,一点点学会了社会生存的规则,最后隐退前还帮她引荐进了MCN行业。

她负责捕捉热点,撰写脚本,后期跟进,对接的也都是女性创作者,和所有男性工作人员尽量拉开社交距离后,她再也没有主动去接触过任何男性,也就再没有唤起过那些狭窄而腥臭的记忆。

今天她的反常,也许也是因为邻居哥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能力伤害她。

……

窗子大开着,姜夏坐在木椅上,仰着头把头发拨散盖住椅背,傍晚的夏风越过窗台,一点点带走发间的潮气。

很多事情在脑海里乱糟糟地轮回播放,半梦半醒的,她摸了摸头发,已经干透了。

睁眼面对雪白的天花板,突然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转向被盯着的方向,和一双绿澄澄的眼睛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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