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壳是第七天回来的。

这次他没带二十辆车,只带了六辆,车上坐的不是随从,是三个用绳子捆着手腕的虫。

车队停在食堂门口,白壳下车,手里拿着一卷盖了领主府印的文书。

“虫母大人。”他笑着说,“又见面了。”

“大人这次来,是看账,还是吃饭?”

“都不是。”白壳把文书展开,“领主府查验报告。赤岩巢食堂,食物不洁,致虫群暴动,伤十七人。依领主府令,即日封店。”

食堂门口安静下来。

小六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薇拉把文书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文书写得很详细:某月某日,赤岩巢虫群暴动,伤十七,无人死亡,暴动前皆食食堂所供之餐。结论:食物不洁,致虫群失控。

“大人。”她把文书折好,“这上面写的日子,是上个月。”

“是。”

“上个月的事,今天才来封店?”

“查验需要时间。”白壳说,“领主府办事,一向谨慎。”

“那这三个人是?”

白壳侧了侧身。

三个被捆着的虫被推上前来。

“苦主。”白壳说,“吃了你们食堂的饭,回去就发了狂,咬伤了自己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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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苦主是个瘦小的虫,甲壳发灰,低着头,不敢看人。

“你叫什么?”

“虫……虫大。”

“哪个巢的?”

“褐须巢。”

“哪天吃的饭?”

“上个月……十七。”

“吃了什么?”

“汤。还有……饼。”

“吃完多久发的狂?”

“当天晚上。”

薇拉看着他。

“褐须巢上个月十七吃的饭?”她转头问站在人群里的缺耳,“你们巢那天来了吗?”

缺耳挤出来,挠了挠头:“没有啊。我们上个月十七没来人。我们是二十三来的,送菇。”

虫大的脸白了一下。

“我、我记错了……”

“记错了?”薇拉说,“发狂的日子也能记错?”

白壳在旁边笑了一声:“虫母大人,苦主记性不好,也是常事。”

“是常事。”薇拉把目光移开,“下一个。”

第二个苦主是个壮实的虫,说话很冲,一口咬定吃了食堂的菌菇饼,回去就砸了自家的锅。

第三个苦主是个商队伙夫,说吃了饭之后在路上发狂,差点把车赶下崖。

三个人,三套说辞。

薇拉听完,没有反驳。

她把文书放在桌上,抬头看白壳。

“大人,封店可以。”

白壳愣了一下。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公开试吃。”

食堂门口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公开试吃。”薇拉重复了一遍,“三天后,就在这块空地上,我当众做饭,当众吃。领主府的人、监察院的人、商队的人、褐须巢的人,谁想看谁看。吃完之后,谁觉得有问题,当场说。”

白壳看着她,笑意慢慢收起来。

“虫母大人,你这是在赌命。”

“我不是在赌命。”她说,“我是在做饭。”

“有什么区别?”

“赌命是输赢。”薇拉说,“做饭是手艺。手艺好不好,得让人尝。”

白壳沉默了几息。

“好。”他说,“三天后。不过虫母大人,试吃的人,得由我来挑。”

“挑谁?”

“吃过你们食堂的饭,又没发狂的。”白壳笑了一下,“我要看看,是真没发狂,还是没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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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壳走后,食堂炸了锅。

“虫母大人,您疯了?”小六急得直转圈,“公开试吃,万一吃出问题——”

“吃不出问题。”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饭没问题。”

“那暴走是怎么回事?”

薇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暴走是因为肉吃多了。”她说,“是我配比错了,我当时就认了。但白壳说的不是这个。他说的是‘食物不洁’,是饭里有脏东西。这是两回事。”

“有区别吗?”

“有。”她站起来,“配比错了,是我的错,我改。饭里有脏东西,是有人往饭里放了东西。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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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把三个苦主的话一句一句写在石板上。

虫大:十七日,褐须巢,喝汤吃饼,当夜发狂。

虫二:十五日,食堂,菌菇饼,回去砸锅。

伙夫:十九日,食堂,汤,路上发狂。

写到最后一行,她停下来。

“缺耳。”

“在。”

“你们巢十七日,真的没人来?”

“真没有。”缺耳说,“十七日下大雨,路都断了,谁来得了?”

“那他为什么说十七?”

缺耳挠头:“不知道。但虫大这个人……我认识。他是白尾手下的人。”

薇拉抬起头。

“你确定?”

“确定。”缺耳说,“上个月白尾来我们巢收菇,带的就是他。他手上有一块白漆,洗不掉,是搬领主府的箱子蹭的。”

薇拉低下头,看石板上那三行字。

虫大的手上,确实有一块白漆。

谢巡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白漆。”他说。

“嗯。”

“领主府的箱子,刷的是白漆。”他把日志翻开,“押运的、记账的、搬箱子的,手上都会沾。洗不掉,得用磨石磨。”

“所以他不是褐须巢的。”

“他是白尾的人。”谢巡把日志合上,“但白尾不会承认。”

“那就不让他承认。”薇拉说,“我只要所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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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尾来了。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口大锅,脸上没什么表情。

“虫母大人,三天后就是试吃大会了。”

“嗯。”

“需要我帮忙吗?”

“帮什么?”

“比如,”白尾说,“告诉您试吃的人是谁。”

薇拉正在切菇,刀停了一下。

“您会告诉我?”

“会。”白尾说,“二十个兵虫。领主府挑的,都是吃过您食堂的饭、又没发狂的。”

“然后呢?”

“然后,”白尾笑了一下,“他们会在试吃前一个时辰,吃一顿领主府配给的饭。”

薇拉的手停住了。

“配给的饭。”

“对。”白尾说,“赤岩巢的配给,一直没断。三袋陈粮,掺三成沙。大人,您说,那粮里除了沙,还有什么?”

他把话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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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站在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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