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去找小麻

甄谨死死盯着下方那些被绿雾吞没的身影。一个个，一片片，哀嚎着倒下。

他见过太多死亡。末日世界的尸山血海，星际战场的炮火连天，他都挺过来了。但这样一个接一个、毫无挣扎余地的死法，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毒雾。

他在穿越某个未来星际世界时读过相关资料——垃圾星深层堆积的有机废物在特定条件下会释放大量剧毒气体，夜间常沿地表蔓延。没有任何解药，吸入即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像现在这样跑得比雾快，跑到高处。

可这雾气来得悄无声息，没有规律，还总挑夜晚人最疲累时出现。又有几人能逃过？甄谨心中思绪万千。

良久，他收回目光，趴在暮轻寒肩上环顾屋顶上幸存的人群。

之前送过他死老鼠的老妇人正抱着小男孩，瑟瑟发抖；其他人或蹲或坐，都在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每个人脸上。

让他惊讶的是，大部分人居然都在看暮轻寒。

那种眼神甄谨见过——是猎物对猎手的依赖，也是弱者对强者的臣服。

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在这一块的影响力竟如此大，这帮人竟在无形中已将他当做了领袖。不过这样也好，有时候依附感能给弱者带来希望，不至于那么绝望。

周身被各路视线笼罩，暮轻寒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只低头看了下甄谨，确定小婴儿没啥事，便面无表情地找了块干净的屋顶边缘坐下。全程沉默，没多看那些居民一眼。

甄谨：……

好吧，这少年似乎没半点想当领袖的意思。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低头继续观察毒雾的扩散规律，忽然听见脚底下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电流音的嘀咕声。

“……甄谨大人……呜呜……您到底在哪儿啊……”

甄谨一僵。

这个声音——

小麻？！

他猛地竖起耳朵，但风声、人群的喘息声、毒雾翻涌的细微嘶嘶声混在一起，那声音又消失了。

幻听？

不对。那哭腔，那拖长的尾音，绝对是他那个哭包系统。

难道小麻在这垃圾处理机构内？那它为何没来找自己？还是说，它也被困住了？

想到这里，甄谨也顾不上观察毒雾了，忙全身心地去关注脚下方传来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果然又听到那微弱的抽泣声传来，而且这声音和小麻平日里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声音不同。

带着一种强烈的机械音，像是机器人发出的。只不过说话的语气、腔调和小麻一模一样，当然最重要的是——

“呜呜呜，甄谨大人……”

这中文，这名字也不可能是别人了！

这下甄谨可以确定了，小麻就在这里，而且似乎附身到了这个大型垃圾厂内的某个机器人身上。此时，这机器人就在他脚下屋内的某个房间里。

确定这点，甄谨精神振奋了些。

虽然小麻是个小哭包，又怂又爱哭，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与自己相处了几百年的伴生系统重逢，甄谨还是挺开心的。

他黑眸微亮，脑子飞快转动，很快想出了一个让暮轻寒带他去楼下找小麻的办法。为了计划成功，他先试着小声开嗓说了句中文，看能否成功。

结果吐出来的字音很清晰。他两眼顿时放光。太好了，不知为何，他这具婴儿身体大约八个月大，按照常理来说声带、口腔肌肉、大脑等等都没发育完全。

正常婴儿这个时候是说不出话的，哪怕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受生理条件限制，只能发出咿呀声。而他竟然还能正常说话，看来他那些年兑换的强体药剂没有白费。

确定发音没问题后，甄谨开始坐等毒雾退去。

毒雾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慢慢退去。

期间甄谨困得要命，小婴儿的身体像灌了铅。

他不想睡过去，只能不停掐自己胳膊内侧——疼，但管用。这法子是从某个小世界反派妈那儿学来的，她掐她老公一掐一个准。

之前被暮轻寒抱走时他也试过这法子，没撑住。这次不知是因为掐得更狠，还是因为急着找小麻，竟真的扛了过来。

只是眼皮沉得直打架，眼内困得直泛泪花。

总算等到了毒雾散去。

夜色下，地上每隔几米就躺着两三具尸体，皮肤上布满灰绿色的化学烧伤斑，惨不忍睹。

屋顶上的人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呆滞而绝望。几个死了亲人的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在垃圾星上，水比命贵，谁舍得流泪浪费？

甄谨没时间感慨。他得赶快让少年带他下去找小麻。

可少年这性子……甄谨有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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