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十一站起身来。

“那床上这人,属下......”庚十一说着,便要上手去拖。

“留着。”段明珠淡淡道。

庚十一于是又收回了手。

段明珠下了床,走到案前,又转头对庚十一道:“来,给我磨墨。”

庚十一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案前。

“属下,属下......”

“怎么?不会磨?”段明珠倾头笑道。

“不是,属下不常写字,磨得不好......”

“无妨。”段明珠将纸在案上铺开,把墨锭递到庚十一手上,“你磨磨我看看。”

庚十一抓着墨锭,硬着头皮在砚上倒了点水,磨了起来。

他抓墨锭的手很用力,墨条擦砚台,发出粗粝的“沙沙”声。

段明珠看了看他,终是接过了墨条,捏着又在砚上磨了几圈。

之后,她将墨条放下,提笔沾墨。

“你识字吗?”她淡淡问。

“认得一些要紧的。”庚十一道。

段明珠微微颔首,道:“若有不懂的字,可以问我。”

之后,她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几盏茶的功夫,她便洋洋洒洒写下了几页纸的罪状——从他有妻更娶、非法拘禁她与兄长,到他将她软禁院中、意图不轨......

“这......”庚十一扫了一眼纸上内容,目光在几处认识的字上停了停,忙紧张得跪下,“属下来迟,请宜人恕罪!”

“我写下今夜发生的事,不是为了责备你。”段明珠把纸递给他,又从夹棉中衣内侧暗袋掏出一小块印泥,“你去将那人的手印盖在这几页纸上。”

庚十一接过了东西,便走到床前照做。盖完了手印,他又问:“宜人要去告发他吗?”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了,忙又垂下了头。

段明珠见状,则是轻轻一笑,温和道:“纸不用带走。”

庚十一不解地抬眸望向段明珠——难道宜人洋洋洒洒写下几页纸罪状,又趁那人晕时盖上手印,只是为了让他在醒来时......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段明珠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罪状留在这里,比带走更有用。”

随后,段明珠套上冬衣,披上披风,便与庚十一道:“走,随我去找个人。”

庚十一又看了眼姜恒和躺在他身上的罪状,一脸莫名其妙地跟着段明珠出了门、骑走了姜恒拴在柴房檐下的马。

今夜真奇怪。庚十一心道:待他跟着段宜人回了京,得好好向太子殿下禀报一番。

*

第二日,京城东宫。

郭敬在书房中叹着气。沈承业坐在案前,没有理他,手上抓着本折子在看。

郭敬自顾自地叹了半天,终是又望向沈承业。

“殿下啊!您又看不进去,何苦硬看呢?”

“啪”地一声,折子被拍在了案上。

“孤做何事,还需你的允许?”沈承业怒道。

“别的事倒也罢了。”郭敬道:“可臣都与你说了——不要派暗卫跟着她!燕寒二地离京这么远,路上变数多。那段宜人的立场还未完全定下来,你这么急急送个人去,万一被策反了,不就白白给她送了个帮手吗?”

“燕王已娶了苏家才女,算是负了她。况且她给孤递的把柄,也确实动了苏家。”沈承业不悦道。

“万一这只是表象呢?你想想燕王与燕王妃拜堂前的约定。”顿了顿,他又道:“臣觉得,她不是这么简单的女人。”

“孤派的是东宫的暗卫,孤的暗卫!”沈承业怒道:“与你大将军有何干系!”

“臣......”

“孤自懂事起,事事听舅舅、样样问母后。孤何时自己做过决定?还是说,舅舅这位定国大将军,是打算把孤这个太子架空?!”

“臣不敢。”郭敬道:“但臣还是建议殿下,能杀的人,便不必留到后面再费手脚。待那暗卫回来,便处置了吧!”

“孤的事,孤自有决断。”沈承业道:“孤还有折子要看,舅舅先回吧。”

说罢,他又拿起案上折子。

不过是本普通折子,可几盏茶时间过去了,他却始终未翻一页。不过,他再没去理郭敬说的话了。

*

段明珠与庚十一在翊州城里城外,从天黑找到天亮,又从天亮找到天黑,却始终没有芝兰的消息。无奈,她只好带着庚十一回到了被带走前的长亭驿。

可谁知驿站厢房门刚开,芝兰便红着眼站在门边。

“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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