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墙根没停稳,两个蹲着的先没起身。
膝头朝车来的这头,前头那副比后头那副靠前半掌,膝前各搁一只空碗,碗口朝上,没舀,没翻回去扣着。靠外那个拿指背把碗沿上一道让稠挂过的痕抹了抹,抹完手搭回膝头,没迎车,没报名。上章末那句"第二趟的人,接哪头"还搁在两人之间那块硬土上,没谁去收。
静静先下的车尾。
脚落地先试了试墙根背风那块土实不实,实了才踩第二脚,踩过没裂,痕边没起土。没先答"接哪头",先绕到车板外侧,三指托着最外那块压好的,没捏翘着那头,托离板面,搁到墙根背风那块硬土上,搁得平,切面朝上;第二块跟着托出来,搁到头一块外侧,各隔一线,没叠;里侧七块没动,还留在板上。
"离板摊。"他说,"车板捂了一路,块心还潮。叠着搁半晌,外边先干,里头返潮,收早了发暄,收晚了边焦。摊开,离板,别并。"
没讲底下为什么,没报什么法,没亮自己打哪知道的。就这几句,说完手已经动上了:拿掌根把墙根那块硬土上斜出来的一小道土棱垫平了,垫到块底跟土贴实才松手;拿指背把头一块边让车颠带起的一点毛抹平,抹完抬起来,块面没留坑;五指由外往里合,把板边散出来的一根麻头拢回捆绳里,拢完抬起来,板面没留坑。他没拦那股劲,随它走完。
大柱在板尾把扶着的手往里让了半掌,没接"听你的",拿手背在裤腰上抹了一道,抹得随意:"我扶这半掌就成。筐搁车辙那头,膝前那颗没带。"
"扶着就成。"静静说。
垫土坯那个从轮底把那块坯又正了半分,正到坯脚跟硬土贴实才松手,起身没往摊这头凑,蹲到板外沿,两手拢在膝上。车尾那副让出手之后一直蹲在板外侧,这回把膝往摊边挪了半掌,挪完停住,没并进哪排。
靠外蹲着那个这时候才抬头。
人半站起来又蹲回去,手里多了一截旧秤杆——不是量绳,杆身让手摸深过半边,摸深那截发温,杆尾嵌着一道磨浅的槽,槽口朝杆头那侧,没挂秤砣。他把秤杆往车板里侧七块那头一横,横得平,没碰块,没碰板。
"我叫老曲。"他说,没问静静叫啥,"跟过早年一趟,那趟也是车板装块,过秤折一份,人随份走。这回九块——里侧七块,外侧两块——并一份,我过秤,折完随车往那头去,账就平。别摊。摊开了就折不齐,折不齐我那杆没处落。"
声不冲,也不怯,是走长路把气匀着用的那种嗓子。没报哪头、归谁管、几时来收。秤杆横着,等人把块并回板上。
另一副没起身。
蹲在后头那半掌上,手里搁着一截量槽,槽底让什么滚过,滚得光,光到不挂土,槽口朝外那头,槽沿一道旧磨痕,磨痕里嵌的干灰没掉。人年轻,裤脚散着,没扎,拿指肚在槽沿磨痕断头上贴了一趟,贴完才开口,不接老曲那句"并一份",先问了别的:
"摊开,够支几趟?"
"看块心干没干透。"静静说,"边先干、心后干,两样赶在一处,隔了年还能下锅;赶不到一处,走一趟就返潮,半道得折回来再摊一遍。少走那一趟,就够支一趟。你问几趟,我不替你凑数——谁蹲着谁摸,指肚按下去不回弹的,先单搁。"
量槽那个"嗯"了一声,没接"那到底几趟",没往份里折。可老曲秤杆往里侧七块那头又压了半寸的时候,他把自己那截量槽横过去了。
不是替静静挡的。
量槽横在秤杆与里侧七块之间那半道上,槽底朝上,搁着,没碰秤杆,没碰块,没碰车板,也没碰老曲的手:"并了就没法摊。摊不开,后半晌块心返潮,一板九块跟着暄。我不管你那杆落哪儿,我管这处摊得住摊不住。"
场子头一回不是几只手各看各的物,是两截家伙横在同一副车板上,各占一头,谁也没让。
老曲没缩,没吵,拿眼从横着的量槽走到墙根背风那两块已经离板摊开的切面,走完收回来,落到自己秤杆尾那道磨浅的槽上:"早年那趟没摊,也走下来了。"
"早年那趟几副膝,这趟几副?"量槽那个问。
老曲没答。秤杆没再往里压,也没收回去,就横着。
静静没裁决。
他蹲到摊边,把外侧那两块里靠外那块往里正了半分,正到不悬、不滚,没压着头一块;起身走到车板里侧,三指托着最里那块,没捏翘着那头,托到板尾大柱扶着那半掌外侧,搁回板面原处,没往摊这头搬。
"里侧七块不过秤,也不摊。"他说,"随车走第二趟,各隔一线,切面朝上,别叠。老曲你要一份,我不给你并成一份;你那杆要落,落你看见的——七块,没并,没过秤,没折。回这句就成,别替这处凑一份整的。"
顿了半息,才转向量槽那头:"外侧两块留这处摊。离板,别并回头两块里侧的去,别拿它凑满板外空着那半边。谁蹲着谁摸一遍,指肚按下去不回弹的单搁,鼓着一处芽眼的另搁。摊完了,这处自己架锅,不用等车回来。"
第三句冲板外一指:"成子那兜,谁走谁带,不归你那杆,也不归你那槽。周转第二道,不折份,不私有,不算并回一份整的。兜口别解。"
三样,三头,各拿到一样,各没拿到整的。
老曲的秤杆横在半道,没落到七块上;量槽那头的槽底朝上,先拿到了摊;成子那只鼓兜搁在板外一指,兜口扎着,没归谁。没人说"凭啥",也没人把这三下收拢到一句话里。
成子从廪场那头跟车来的,这回没提"整袋换不换",也没提"要个落处",蹲到板外一指那块硬土边,拿指肚在兜角那点碎棱上按了按,按到不晃才收:"头一趟搁板外一指,第二趟还搁板外一指。整的搁着,零的也搁着,不勉强谁凑一处。"
"搁着就搁着。"静静说。
老曲没把秤杆收回去。
他把秤杆从半道上撤下来,撤得慢,没往回补那一道,弯腰搁到自己膝前那块硬土上,杆身让手摸深过那半边朝下,杆尾那道磨浅的槽朝车来的那头,没搁进车板,没递给谁,没塞进袖口。搁完人没起身跟车,也没回墙根那两只空碗那头,就着秤杆蹲下了,两手拢在膝上,膝前那块土干干净净,没碗没兜。
"折不齐就不折了。"他说,"我那杆搁着。谁蹲下谁看见。"
没接"因为什么",没接"谁压下的",没报哪头、归谁管、几时再派。没拿到整份,没吵,没把"早年那趟也走下来了"再重一遍,自己把杆搁下了。第25章催那拨那三指伸到半途自己停住、第26章靠里那个被自己人横回去,到这回是老曲自己收的杆——三回都不是被谁挡回去的,可落处一回比一回往这头挪了半寸。
量槽那个这才把槽从半道上收回来。
收得也慢,槽底那层光朝天,槽口仍朝外那头,没转回来;搁到自己膝前,没往摊那头凑第二回,拿指肚在槽沿磨痕里嵌的干灰上又贴了一趟,贴到断头停住,才抬头,头一回问的不是几趟:
"你教了摊,就该留这头架锅。"
静静没接"我留"。
他把袖口里那截陶片取出来——第25章搁在靠墙根那个膝前、第26章靠墙根那个替他传过一回话的那截,刃口朝外,刃上那道旧缺朝外——没递到量槽那个手里,搁到墙根摊边两块外侧、一伸手就够着的硬土上,搁得平,没搁进空碗里,没碰碗沿。
"刃搁这儿,谁切谁拿。"他说,"挑一颗没暄的,指肚按下去不回弹的就是暄的,单搁;鼓着一处芽眼的,另搁,别混堆。头一下偏了别扔,第二下顺着头一下的口找回去就成。日头底下别摊久,摊久了边焦、心还潮,赶不到一处,收早了里头发暄。"
话冲量槽那头落的,可说完没等回,转身冲车板这头又搁了一句,声一样短,不客气:"老曲那杆搁着了,你也别拿槽去量它。两截家伙各搁各的,别并到一处。"
量槽那个"嗯"了一声,没道谢,没问"谁准的",把槽往自己膝里正了正,槽口仍朝外那头。
抢的不是块了,是静静跟哪头走。
老曲先开的口,人还蹲着,没抬头,看的是自己膝前那截搁下的秤杆:"你接了车尾。头一趟车尾你站,第二趟车尾还是你站。接了车尾,就该随份过我们这头。杆搁下了,份没折,可你人得往那头去,我那趟回话才落得实。"
"我留这头。"量槽那个说,头一回没先问几趟,声比刚才实半分,"你教了离板摊、块心潮、头一下偏了别扔。摊刚起头,你上车走了,后半晌谁摸第二遍?谁替这头架锅?"
两截话一前一后搁到摊边那块硬土上,没谁先接谁的眼。里侧七块在车上,外侧两块在土上,板当中那半枚钱剪边毛口仍朝板外那侧,板外一指成子那只兜口扎着。三样物分了三处,两拨人争的是扶板尾那只手往哪头松。
静静没给整句。
他先把该摊的摊给两边,不是讲课,是一件一件搁到够得着的地方:冲老曲那头,"整份不折,回你看见的,别替这处凑,也别替那头把账圆了";冲量槽那头,"离板摊,别叠,块心还潮,后半晌谁蹲着谁再摸一遍,指肚按下去不回弹的就单搁"。两句落完,没补第三句"我留"或"我走"。
然后手已经动上了:把成子那只兜往板外一指又正了半分,正到兜角那点碎棱不晃,没解口;把里侧七块最外那块往里正了半分,正到不悬、不滚,没压着邻块;拿指背把板边散出来的一根麻头拢回捆绳里,拢完抬起来,板面没留坑;转身走到墙根摊边,把靠外那块离板摊开的又往背风里侧挪了半寸,挪得块底跟硬土贴实了才松手,切面仍朝上,没压着头一块。
"这半寸我挪了。"他说,"后半晌不用等我回来挪。"
半大孩子是这时候把话接过去的。
跑过两趟、蹲在静静让出来那半掌边上、第26章替他把"日头上来靠袋底那圈先软"传给了带娃新人那个,这回没等谁吩咐,自己起身走到量槽那头外侧,蹲下,拿掌根在硬土上按了按,按到不陷,才开口,声还带点跑完的喘,可话搁得匀:
"离板摊,别叠,块心还潮。"他说,"指肚按下去不回弹的,单搁;鼓着一处芽眼的,另搁,别混堆。刃在摊边,谁切谁拿,头一下偏了别扔,第二下顺着头一下的口找回去。里侧七块随车,外侧两块留这处,板外那兜谁走谁带——三下里没并,不用等谁回来教,谁蹲着谁摸一遍就成。"
不是复述给静静听,是说给量槽那头、说给刚把秤杆搁下的老曲、说给墙根那两只空碗听的。说完没看静静,没报功,拿手背在裤腰上抹了一道,抹得随意,蹲回自己那半掌,手搭回膝上。
靠墙根那个跟车来了。
第25章在袋边被自己这排挡回半步、自己切了一块搁膝前那个,这回把那截空碗带来了,碗口朝上,没翻回去扣着,搁在自己膝前硬土上;没等半大孩子坐稳,拿指肚在摊边那截陶片刃上那道旧缺上贴了贴,贴完冲量槽那头偏了偏下巴,偏得小:"刃搁这儿。你娃要垫一口,自己切,别等谁回来教。"
话一出口自己顿了半息——这处没娃,娃在廪场桂嫂那头,是第26章半大孩子传话那句带串了。他没改口,没补"我说岔了",把空碗往膝里收了收,手搭回膝头,没再出声。量槽那个拿眼带了一趟那只碗口朝上的空碗,没问娃在哪头,没接这半句,把量槽往膝里正了正,槽口仍朝外那头。
法子头一回不在静静嘴里了。半大孩子传了一遍,靠墙根那个接了半句还带串了,量槽那头没更正、没等静静回来重说,自己把槽正了正。静静蹲在摊边没起身,没接"传得对",没把那几句再重第三遍,拿指背把头一块边翘起的一小片干皮按平,按完手搁回膝头。
带娃新人是这时候自己挪过来的。
第26章被车放回来、搁进廪场背风半掌、膝前一块切面朝上、说了两个字"搁着"那个,没跟车板里侧,也没留在原半掌上。怀里娃贴着布襟,没哼;一只手拢娃,另一只手托着膝前那块压好的,脚落地先试了试摊边外侧那块土实不实,实了才踩第二脚,走到墙根两只空碗与摊边之间那道空里,蹲下,把那块搁到自己膝前,切面朝上,没挨谁的空碗,没并进外侧两块那堆,没递给谁。布襟下摆那道浅还朝墙根那侧,没让风掀回来。
"离板摊。"她说。
三个字,闷,短。不是学静静,是第26章那句"搁着"之后,自己看了一路车板捂着、自己挪过来的。没问自己算留这头还是跟车那头,没报到,没并进哪排。
"挪过来就搁着。"静静说,"不占你那口,也不让你干瞪眼。锅起头了,勺不在这头,谁沉谁分。"
桂嫂没跟车来,碗底那点在廪场分净了;可她那句"别干瞪眼"让靠墙根那个带串了半句,又让新人自己挪了半掌。静静没回头数廪场少没少一副膝——豁牙第26章搁下那句"数人的是那头,不是你",这回真落住了。
老曲把秤杆往自己膝前又正了半分,正到杆尾那道磨浅的槽仍朝车来的那头,没改朝摊这头:"杆搁着,人不跟车了。"
"不跟就不跟。"静静说,"别替这处凑一份整的,也别替那头把份圆回来。你那杆谁蹲下谁看见,我回我那句,你回你那句,两下里没并。"
没劝,没接"你早该搁了",没把"整份不折"再压一遍。
量槽那个这时候把第一块真摊开了。
不是等静静,是拿三指托着外侧两块里靠里那块,没捏翘着那头,从硬土上托起来,往背风里侧挪了一掌——挪到日头晒得着、又不吃风口那块,搁得平,切面朝上,跟头一块之间空出两指,没叠,没并。搁完拿指肚在块心按了按,按下去陷半分,抬起来回弹一线,不粘手,不挂纹,才收手。
"块心还潮。"他说,"后半晌再摸一遍。"
"摸一遍就成。"静静说。
拎空简那个是这时候进的场。
别催那拨那个,第24章收半枚没收成、第25章把空简搁到车辙第二道印边、第26章把空简往字简那侧推了半指的那个,这回跟车到了墙根,没走车辙,贴着背风土墙根绕进来的。手里还托着那截空简,简面朝天,没字,简尾让手摸深过半边;没木牌,没签,没带人。到摊边外侧站住,没往两块空碗那头去,没往秤杆那头去,弯腰把空简搁到摊边最外那块硬土上,搁得离块一指,不挨块,简面仍朝天,没字。
"印边那截字简没跟来。"他说,"按过简尾那位留着,没往这头挪。两截离半指,没并。"
没报哪拨让他跟的,没问这处归哪头,没把"别催了"那半句再重一遍。搁完蹲到空简外侧,两手拢在膝上,膝前那块土干干净净,没碗没兜,没往摊这头凑第二回。
静静拿眼把空简简面朝天那一下带了一趟,没接"跟来就好",没问"那头两拨如今怎么回",拿指背把摊边散出来的一根干草拢到块外,拢完抬起来,土面没留坑。
催那拨靠外那个没来。
第26章在字简简尾按过一道、把静静头一回"拿指肚搁进去"那位,留在车辙第二道印边了,没跟第二趟车;靠里那个、旧例那头那个也留着,两截简并排,空简跟了车,字简没跟。两拨的人头一回不在同一条车辙上,可谁也没把谁那半句收走,谁也没把谁那半句接过去。这头墙根底下,摊边搁着一截没字的空简,秤杆搁着一份没折成的整,量槽搁着一个没凑出的数——三样各隔一指,没并到一处。
案上派来的人是最后进的场。
空着手,没简,没牌,没签,没带人。脚落地不先试,踩下去硬土让压出半分,抬起来带起一点细土,细土落在印边,没堆尖;可走到摊边外侧又退回半步,补试了一脚,实了才真站住。没往席心去——这处没席心,只有墙根、摊、车板、两截搁下的家伙。站到车尾与摊之间那块实土上,拿眼把里侧七块、外侧摊开那两块、板当中那半枚、板外一指那只兜、膝前搁下那截秤杆、量槽、空简、带娃新人膝前那块、半大孩子蹲着那半掌、靠墙根那个碗口朝上的空碗,一样一样走了一趟,走完收回来,落到静静扶过板尾、这会儿空着的那只手上。
"案上让你过去。"他说。
三个字一顿,才接第二句,落完没补"从哪来""跟哪边剩下的""家里还剩谁",没拿指头在硬土上比一下,没朝谁那头偏半分让谁记一笔:
"不是回话,是接锅。"
第三句压得更短:"不带两袋也成。那头明早开锅,人比锅先到。空手就成。"
没印,没简,没拜,没封什么,没给什么,没让谁递一样东西过来让静静接住。头一回不是要一个叫法、不是要三句回话、不是要"这处谁说了算"——是要人过去,接一手锅。第14章案上那一面报过名,第22章"验这处到底谁说了算"全场没人先接,到这回,那一头不验了,也不点谁先谁带谁守了,直接来要人。
场子空了半息。
不是让话填的,是让量槽那个拿指肚在块心又按了一趟、老曲拿手背在裤腰上抹了一道、带娃新人把娃往布襟里拢了半寸、半大孩子手搭回膝上、靠墙根那个把空碗往膝里收了收、拎空简那个没抬头、垫土坯那个扶着板外沿没松填的。
静静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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