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谢临渊回到定远侯府时已是深夜,门房见是他连忙恭候放行,一路行至兰眠居,他忽改了主意。

他转身往西院走,西院与兰眠居仅隔一道后墙,倘若没有那道墙,便完全不必绕过竹林那道路。

他翻墙纵身一跃,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准确地寻到了容菀的那一间。

夜已深了,容菀已经睡下,自那日她与江璟分房睡后,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维持下来。

睡梦中的容菀浑然不知床边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谢临渊的目光在黑夜中无声描摹着她的轮廓,他随意地坐着,一手搭在额头上,不由得笑出声来。

冥冥之中早在初次见面时他便有所感,他们朝夕相伴,他太了解她了,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说话语气,她的娇憨狡黠,早已深深刻入心底。

或许对方只需稍稍冒头,他便能于芸世众生一瞬锁定。

他命暗卫去查,得知这位定远侯府世子夫人曾于几月前大病一场几近丧命,却是奇迹般地地活了下来,那时他想到的是无由子荒诞离奇的说法。

很快他寻由头来了定远侯府,目的只是她而已。

当容菀的梅花络从身上掉落,他拾起看清的那一刻,她不知道,他压抑着怎样的冲动。

她曾给他做过一个同样的梅花络,却对自己的手艺极其不满意,对侍女说要把它丢了,那时他正巧遇见,被他暗中拦下,独自取走收了起来。

可很快冷静下来他开始害怕,世间当真有如此离奇之事吗?

从前他强迫自己信了,可连他自己都未有希望,不过一个信念罢了。

得到希望再失去,谢临渊不敢想象。

直到那一夜,梦中人所为与现实重叠,令他心神俱颤。

即便早有预料,也不及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欣喜,眼前这个人竟就是他的宁安,她真的回来了,她不再是他的妹妹,那层极其碍眼的血缘枷锁也随之破碎。

没错,现在的他们,毫无血缘关系。

谢临渊拉过容菀的手腕,拇指细细摩挲着,眸色微沉。

所以,要相认吗?

当然不了。

不过,他要把她留在身边才好。

谢临渊拧眉,眼下什么都好,唯独一件,现在的她,已经嫁给了自己的臣子。

罢了,不过是他人妇。

他们情谊深厚,又有何难?

容菀对于昨夜的一切一无所知,这些天张氏和老夫人卧榻在房,她不用去请安,难得睡到自然醒。

连绵多日的大雨终于停了,只是天仍旧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清新的草木气息。

和江璟一起用膳时下人来禀,院里的后墙昨夜塌了,许是周围的草木蔓延到了墙根,那面墙出现裂痕有些年头了,这些时日雨水又多,终是禁不住被雨水冲垮了。

短时间内怕是修不得,这雨说不定还要下,至少要等到天色放晴。

另外容菀还从下人口中得知消息,皇兄昨夜回来了。

江璟用完膳后便要去上值,容菀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皇兄既然回来了,那她应该可以去找找他。

她在屋子里徘徊着,心里拿不定主意。

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太显眼?

想起昨晚院子里的墙塌了的事,对了,她这方想起来,现在可以走后门了!

容菀不由在心里感慨这墙塌的真是时候,正好方便了自己。

一刻钟后,容菀看着眼前的的人,踟躇片刻,终是忍不住轻声唤了句:“皇兄。”

然而眼前人毫不留情开口:“夫人可莫乱唤,这儿哪有你的皇兄?”

闻言容菀雀跃的心情顿时焉了,先前她还猜皇兄会不会把一切忘了,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容菀最近被相认之事搞得很是疲惫,她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了,再不然,就没有办法了,如今只想破罐子破摔,全盘托出。

她说:“皇兄,就是你啊。”

谢临渊挑了挑眉,不解般望向容菀:“孤的皇妹众多,倒是不记得有哪位嫁入了定远侯府。”

容菀:“……”

“我……我是你死去的皇妹,宁安。”

容菀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开口:“我知道皇兄可能不相信,毕竟这件事情确实闻所未闻,但我所言皆是事实。”

语毕,她垂下头去。

半晌,头顶穿来一声轻笑,容菀连忙抬首看去。

皇兄手中把玩着瓷杯,目光不辨,含笑睨着她:“夫人不觉得说出这样的话太可笑了吗?莫不是哄骗三岁小孩呢,孤凭什么因你一己之言信这虚无缥缈的事?”

容菀听着皇兄这对待陌生人的语气和话语险些红了眼睛,又怕他不肯认自己,她急得上前几步,蹲在他身侧:“皇兄可以随便问我们以前的事,我保证,全都能回答出来!”

不等他问,容菀便自顾自地说了出来,一句一句细细点起从前的事:“七岁那年,皇兄因二皇子坠马一事被诬陷,当时我站出来证明您无辜,那时我们第一次见面。”

“十岁时皇兄教我作画,却说我画的兰花像韭菜。”

“十二岁我想学骑马,在林子里迷了路,皇兄找到我时我缩在一个很大的泥坑里。”

“十六岁时我醉酒昏迷,皇兄在云华殿一直守着我,醒来时第一件事情是往我手里塞平安符。”

“十九岁时皇兄出征在外,我给你寄了十五封信,其中有句诗,是我那日在皇后宴上念的那条。”

“我说我喜欢带着梅花香囊,皇兄说他也喜欢。”

容菀兀自说着,细点了不知凡几。

殿中婉转的女音终于停了下来,容菀想这下总不能不认她了吧?

然而她注定又要失望了,只听皇兄气定神闲:“你说的这些确实不错,不过,如若有居心叵测之人细查,却也不是不能查出来。”

容菀听这话急了:“可是我一介深闺女子,哪里来这么能查的高手?”

“可是……可是那些细节不是旁人得以窥见的吧!”

谢临渊却神色凝重般摇了摇头:“未必不可能。”

容菀睁大了眼睛,她不太相信,狐疑地望向谢临渊。

皇兄是不是不想认她?

不可能,容菀垂眸,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皇兄没有理由这么做,她看得出,他分明对自己这个妹妹在意极了。

谢临渊眸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东宫政敌不少,众人皆知我向来疼爱宁安这个妹妹,未免有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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