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纯情beta(五十二)
【离开的,留下的】
帝星陆军军医所的鎏金正体字牌映进眼底,蒋逢玉锁还了车,瞄了眼时间。
晚20:18分。
这一回没有太多准备工作可做,早上出的线索提示,晚上就得动身,且医院不比其他地方,病患信息保密工作严格。
没来之前,蒋逢玉提前联系过导医台,贵宾层的探视手续卡得很严,只有两种人才能够自由进出。
患者入院时陪同就医登记的直系亲属,以及按照流程备案过的合规探视人。
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也因此没觉得失望。
军医所的住院楼设施颇有些讲究,寻常病患楼层不设权限,可随意进出,但6层是贵宾专属层,连上下行的电梯楼层都需刷卡解锁。
蒋逢玉研究过住院楼地图,走职员后备梯进去是所剩无几的选择。
贵宾卡不好得,但偌大的一个医院,医护职员满地都是。
她在厕所里站了一会,思考该怎么顺理成章地偷来职工身份卡,最里层相近的两个隔间传来冲水声,随后两名身穿青绿色高级清洁服的扫洒工结伴走出。
蒋逢玉垂着头洗手,听见其中一名带着花头巾、年纪稍大些的尖声抱怨,情绪起伏波动较大:
“我早说了,给这群有钱人做活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另一人正狂抽纸往包内塞,闻言动作也不停,“你又上六楼去了?还没吃够教训啊?
“你以为我自己想去?花头巾白她一眼,“是人家叫我去。
“将近七点半那会,我刚从8楼手术层打扫完下来,在电梯里遇见个要去6楼的男人,看样子还算和善,先是问我空不空,现在有没有时间去打扫房间,又说给我额外派发清洁费。
塞抽纸那人点头,“挺好,好歹还说要给钱。
花头巾把头巾摘下,叠好放回内衬口袋里,一脸忿忿地将侧脸露给同伴看,手指点着耳垂到下巴上那道细长的伤口:“看见没?你看见了没?这就是拿钱的代价。
“哟,怎么弄的?她的同伴凑上前端详,伸手碰了碰,又被花头巾拍开。
“我去的那间房,603室,乖乖,那屋子里简直关着个霸王。花头巾不甚在意地瞥来一眼没完没了洗手的蒋逢玉,音量并没压低,“满地的碎玻璃片,能砸的全砸了,什么内嵌屏电视、花瓶,窗户上都有裂痕。
“我从洗手间开始扫地拖地,你猜那丫头见了我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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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头巾吐沫星子飞溅,开始比划手势,“‘着装不齐整,发帽角度歪了,手套不够新,怀疑不勤洗换’,给我指着鼻子胡搅蛮缠一通批,最后说我工作态度不端正,非说要投诉我。”
“家属呢?”同伴皱着眉,“也没管管?”
花头巾连连摇头,“管了,我倒觉得还不如不管呢。”
“看样子是她家长吧,进了洗手间就把她扯开,那手直接往脸上扬,力气一点不虚的,我听了都肉痛!这一打可好了,两个人直接吵翻了,那丫头又摔又砸,趁手的东西全擦着我脸丢过来,摔地上全烂了,溅老高。”
同伴摸了摸脸,似乎身有其感,“嚇死个人么这不是。”
“谁说不是?我当下就收拾东西走人,外头站着电梯里面那个叫我来打扫卫生的男人,见了我还一惊,我说要走他也没拦,给我塞了几张钞票。”
“几张是多少?”
“哦,也没多少。”花头巾含糊其辞,“就那点数么。”
冲水声二度响起,蒋逢玉推开门,站在那两人身旁洗手,抽取纸巾擦水时不经意撞了那名花头巾一下,连声道歉后转身离开。
挂在花头巾腰侧口袋内的职工卡牌颠倒一圈,被她夹着塞进袖中。
晚20:32分,蒋逢玉从附近的商贸出来,重新回到军医所。
玻璃楼体印出个腰背略微佝偻的银发女人,蒋逢玉余光扫过,把口罩扶正。
清洁工的换衣间在二楼最里道的偏角回廊,真正找起来还费了些时间,头一道门刷开后看见两名光着膀子面对面聊天的大爷,蒋逢玉忙不迭退了出去,仔仔细细辨认着各扇门上的标识,在经过茶水室和厕所后,进入了女士换衣间。
上下装、发帽、手套、口罩、面罩…差不多齐了。
20:45分,电梯在6层停下,金属门缓缓敞开,蒋逢玉推着辆清洁工具车快步迈出。
员工区域到病患监护室还夹着长长一条道,一路只有推车滚轮碾过光瓷地面的声响,蒋逢玉的心忽地一沉。
穿过那道门,对面就是病患监护区。
但那道门上嵌着指纹锁。
【警告!非贵宾室登记职员不得擅自进入。】
“哎哎!哪里跑上来的?”一声粗喝在身后扬起,“贵宾层有专人打理,你们清洁部怎么老干这种事?想捞钱想疯了是吧?”
蒋逢玉回过身,背有意压得更驼些,她抬起手,做了个抹眼睛的动作,滑下时不着痕迹地调了调卡在喉道外的内置变声器,在她开口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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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某种陌生的、衰老的声音滑进了空气中。
“有位先生在电梯里叫住我让我去清理一下房间。”她说“贵宾层清理员是打理过但后来好像又弄乱了他说没找着人正巧我从8楼手术室下来遇到了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数张星钞小步子挨近了那名胸口铭牌刻着‘贵宾层职工副管’的女人
“给了不少。”她以种讨好的口气道“你夜里值班也辛苦了。”
副管的三角眼眯了眯有些犹豫主管给清洁部开后门被反口咬住遭罚那事就发生在不久前。
她仔细打量着站在眼前这人目光扫过微微佝偻的腰背不甚强壮的身体包裹在青绿色的清洁服内同色发帽边角露出些许银灰色碎发话音也听得出并不年轻。
这是个毫无攻击力和威胁性的老年清洁工也许只是想方设法为自己多捞一笔。
副管心中有了盘算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几张星钞顺着动作揣进兜里语气不复先前不耐低声道:“行了下不为例。”
蒋逢玉顺从地点头退开些眼睛瞄了瞄那扇嵌着指纹锁的门职工副管拍拍她的肩朝门口走去手指按上黑色智能识别框。
“职员6-0193号识别成功已开锁。”
“别在外面瞎说。”副管推搡着她“也别在里头瞎晃。清理结束立刻出来。”
“最近来的客户不好说话脾气各有各的古怪吃瘪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蒋逢玉握住清洁车向内走去假作感激模样回头朝那名副管点头弯腰门迅速闭合她转过身目光沉下来。
612、611、609、607…
走廊铺着复古绣毯滚轮落地无声在医院这种地方还做这样华而不实的装潢布置难以想象每天的清理工作强度该有多大。
护理台坐落在楼层正中处蒋逢玉经过时正遇上一名身穿病号服的高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与两名值夜护理员说话似乎嫌药水太凉手冰得他睡不着觉。
“先生这是正常现象药剂本身就…”
“就没有办法换一下吗?接连两晚了又冰又涨我要不是忍不下去也不会一直来麻烦你们啊。”
……
蒋逢玉加快脚步目光依次落在各副门牌上不断向前。
601就在最靠近窗口的位置。
对侧墙上的电子钟亮着幽红色的光20:5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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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同样嵌着一只智能锁粗粗辨别大约是指纹和卡密两用的类型蒋逢玉咬了咬嘴皮试探着将偷来的职工卡按进卡槽内机子在两秒后响起冷酷无情的报错声。
“身份识别为:清洁部工号10-2971。确认完毕不具备当前房室准入权限。”
不让进就不让进好了讲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哪位?”扶着医疗推车的白褂护理员从斜侧方的604号房间内出来目光中存了几分疑色“下一次统一清扫时间是九点你来早了。”
蒋逢玉眨了眨眼
护理员问:“哪个房间?”
蒋逢玉回忆着那名花头巾清洁工的说法“603室。”
她隐隐有些心虚603室就在这里如果这时候有人出来又或者眼前的护理员就是相关负责人她无法保证不被揭穿谎言。
那名护理员登时露出副了然的表情看向她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怜悯没再多问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蒋逢玉起了几分不必要的好奇心不知这603室究竟住着何方神圣难搞到人人闻之色变的程度。
护理员领着她来到中转护理台蒋逢玉捂紧了口罩和发帽灯光太明亮总让她觉得自己像阴沟里四处逃窜的老鼠。
“用这个。”护理员从护理台后联通的小房间内出来将一张薄薄的卡片塞给她叮嘱道“临时直刷卡只有一次效用时限20分钟早结束早走。”
“那户不太好说话进去以后你只管清扫就行了。要是有人找你茬就装聋忍一忍。”护理员摇了摇头“不会真的投诉你的别太担心。”
蒋逢玉捏住那张直刷卡朝护理员道过谢推着清洁车向里侧房间去。
没有人经过601室和603室紧挨着她尽量避免鬼鬼祟祟地四处观望监控器所在的位置在四下一片安静中只有蒙在口罩内平缓而规律的呼吸声提示着她:
这一切确实正在发生。
偷东西、被审讯、进监狱正在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仍未知。
“临时准入卡读取完毕20分钟时限记时中。”
晚20:55分蒋逢玉拉住门把向内推开。
房间很大没太多摆设因此显得空旷连门闭合的动静都传出细微的回声。
门口那一小片区域上方的感应灯亮起来蒋逢玉推着清洁车向内移过去眼睛盯住病床上阖眼躺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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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这人…不眼生。
铺天盖地的悲悼文给她留下了较深的印象,且他出事的那一晚,蒋逢玉也在场。
对他下手的嫌疑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同伙接应走了。
蒋逢玉抿住嘴唇,伸着脖子去看病床旁摆放的仪器,各项体征都不好,只是勉强靠外力维系在生命线上。
如今的乔明时早看不出那副风光无限的大明星模样,露在病号服外的部分,他的脸颊、脖颈、手腕,全部瘦削而脆弱,皮松松地挂在骨上,喉咙里偶尔传出卡哽的噎声,听起来很可怜。
她该觉得意外的,可是认出他的后一秒,脑中浮出的念头反而是‘果然如此’。
那一晚的场景重现,蒋逢玉细细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对他动手的那个人,那个被抓住又联合同伙逃脱的凶手,至今仍未被捉到。
中部警署顶着的舆论压力不断加大,声讨的势头一浪盖过一浪,就在昨天,乔明时的粉团后援会组了一支小队在警署外静坐抗议,被强制遣散后引发了不小的讨论风波。
她的手里只有零散的三两块拼图,却要靠它们强行组装一大面图墙,蒋逢玉不可避免地去思考这样一种可能性:
对乔明时下手的嫌犯,和沈三同属一个组织,效力于同一个主导人。
乔明时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一个单纯的、随机被选中的受害者么?
蒋逢玉不这样认为,但又对线索的内容感到不解。
觅夫人,指向储姮宇,或者说,他母亲留下的那家地下信息素专研所。
文锦,指向班仰母亲的神秘亡友。
这一回却没有任何指代词。
乔明时是什么身份?
名利双收的金牌演员、KM执权者余鹤岚的老情人,还有什么?
她拧着眉心,想起那晚ET爆料贴解读回复中的某一行:
年轻时…攀上皇庭,火过一阵,因得罪大佬被雪藏。
杂如丝线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想到了什么,却没能及时捕捉住。
有人来了。
房间隔音太好,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听见,也自然来不及作出反应。
锁密被刷开,没伴随卡槽滴滴的读取声,显然是合规探视人,蒋逢玉抬步转身,齐腰高的清洁车挡在身前,这给了她一些安全感,聊胜于无。
她迅速垂下眼睛,做出符合身份的怯懦而卑微的表情,局促地解释道:
“先生,您好,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走廊上的电子挂钟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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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下虚拟摆钟声,厚实的门在此后轻轻关拢,门口的感应灯亮起,将来人的面孔照亮一瞬,他没说话,那灯很快熄下去。
“嗯。”过了约莫半分钟,余敏乔开了口,“做你的事就好。”
蒋逢玉的半口气吊着,他见过她,她因此担心他会认出她,尽管那可能性微乎其微。
内墙上的电屏显示着两行字,
一行标着【清扫中,倒计时:15min23s】,
另一行刚刚亮起,写着【探视中,计时:00min37s】。
蒋逢玉握着扫帚簸箕匆匆绕开,从另一侧的墙角开始扫起,借眼角余光监视他。
余敏乔的左臂肘间抱着一小捧花,那花的品相与他或乔明时的身份都并不相称,星星点点的蓝枝花团簇着几朵歪斜开放的贝母百合,香气清淡的单瓣骨朵间坠着黄蕊。
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腿侧,两指勾着只透明的打包盒。
里头的蛋糕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奶油和装饰物似乎遭到过强烈撞击,大片大片地糊在盒身四周,惨不忍睹。
“先生,请问洗手间现在需要清理吗?”
余敏乔在门口停了挺长时间,像被风干的泥塑雕像,话落进他耳间,大脑迟缓地接收、加工,随后才疲惫地开口回复。
“好的。”
他重复了一遍,“好的。”
余敏乔迈开腿,在离病床较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花束被随意放倒在茶几上,蛋糕的待遇更差一些,他把那只盒子丢在脚边。
他不再说话,当她不存在,蒋逢玉装模做样地把清洁推车上带着的工具全用一遍,先扫后拖再刷,洗手间漫起消毒水和清洁剂混杂的气味。
她弯着腰专注地刷一块不存在的污渍,应景地发出劳累的喘气声,墙上的电子钟一秒一秒敬业地计时,21:07分。
三分钟以后,房门再度被推开,电屏的最下方跃起新一行字。
【责任医师寻访中,计时:00min09s】。
一名身穿高级医师特制短褂的女人领着两名随诊专科医师进入房间,余敏乔虚焦的目光渐渐凝实,他站起身,朝那名医师伸出手,礼节性地握手问好。
“晚上好,梁医生。”
“好久不见,小余总。”
梁医生向病床的方向走去,蒋逢玉把洗手间的门板稍稍往里合了一些,身影半露,脸低垂着。
其中一名随诊专科医点了点仪器周身的一圈按钮,在记录簿上誊下几行数字,向梁医生做过汇报,退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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