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出声。
门外的人忽然说:“我是祝野的大学老师。”
安在雨奇道:“你叫什么,祝野在哪个学校?”
她说:“但媛,他在满溪科技大学。”
安在雨犹豫了:“您有什么事吗?”
但媛只厉声问:“你是他什么人?”
安在雨手搭在门把手上,低声道:“他妹妹。”
“但媛!”
很明显是祝野的声音,语气低沉而且隐含极危险的意味:“你发什么神经?”
闻言,安在雨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这是怎么了,哥?对老师还要尊敬一些的。”
但媛看了走出来的女孩,又看看祝野。
“我说,祝野。”但媛扯扯唇,勉强一笑,“原来是你的妹妹啊。”
祝野低声说:“在雨,你先进去。”
安在雨刚迈出步子,听闻这句话,连忙飞快往客厅走。
砰的一声,大门将外界和室内彻底隔离。
安在雨倚在门后静静地偷听。谁知他们走远了。
很久之后,她才恍然记起,他们不是在冷战吗?
是安在雨单方面的冷战……
不过,祝野和这个老师怎么回事?
大学也流行上门告状?
*
寂寂的夏日晚风吹过,是叫人烦躁的热风。冷月挂在天幕,银色光亮几乎淡薄如水。
但媛有一双细长而妖娆的眼眸,哭起来很是楚楚可怜。她脸上残留泪痕:“你身体这么差,上次告诉了你一件小事,你就能病倒,这次我说了你还能撑得住吗?”
祝野垂头,低声道:“说吧。”
但媛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他们丢下你之后,你母亲很后悔想回去把你找回来,和你父亲一直争吵,后来和货车相撞。是你父母这边驾驶不当,后来都去世了。”
“哦……”祝野喘了几口气,半晌终于忍不住咳了咳,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撑着电线杆勉强撑住,片刻,他又忍不住发笑。
“走,你走吧。”他的声音低弱,犹如梦话。
但媛脸部肌肉抽搐不自然动了动,看了眼手表,下午还有课。于是离开了礼河。
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他沉重地喘着气,忽然身子脱了力气,往前慢慢倒在地上……
他们抱错了孩子,他八、九岁的时候,机缘巧合,夫妻俩才发现,祝野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彼时小祝野也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傻傻地认为,从小到大父母的爱不是假的,所以当母亲说要带他旅游的时候,小祝野高兴坏了。
他和父妈走散时,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每个人似乎都一晃而过。
在寒冷而又干燥的云域,祝野曾经没日没夜的想,父母一定在找他。
可笑父母一直没来,祝野仍是在想或许是错过了。
那时通讯技术并不发达,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后面有一段日子,祝野是和一个在云域拾荒的老人一起度过的。
老人背部很弯,总是弓着背,双手老茧遍布,指甲中黑泥似乎怎么也挑不出来。
他总是会推着一个拖车,车板堆放着废品,那时他年纪小,也不重,就坐在后面流浪。
由于年纪不大,只是很想念家,丝毫不觉得这生活很苦。倒是坐在板车后,有些乐在其中……
好景不长。
老人是在云域最为寒冷的冬季冻死的。
彼时,他对死亡已有概念,悲痛欲绝,趴在冰凉彻骨的身体前很久,直到他也承受不住凉意,躲在货车地下取暖。
他想要是这货车一个没注意碾压过去,他是不是就可以随着老人一起走。
可,没有,他活下来了。
被货车司机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顿,她立马把祝野送到了云域当地的福利院。
那女人最后看了眼男孩,祝野看出了她眸光闪烁,像是心下不忍。
这样的眼神,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是在与父母分别的那日。
这一天,祝野明白了,他就是被丢弃的。
司机似是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不是我骂你,这也太不安全了。你知道我压死了你,我的家庭就会支离破碎了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无助吗,幸好我每次开车前都有检查车身的习惯!”
“快进去吧,里面暖和一点,以后怎么样都要坚持生活下去。知道吗?长大后回忆起来这些日子,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以后发财了,就收养你。”
她竟然泪流满面,用脏兮兮的袖套擦去泪水后,哽咽道:“阿姨,刚刚骂你,别放在心上。
我是满溪那边的,常常就是雪域满溪往来。
我母亲生病了需要钱治病,等她病好了,我接你来满溪啊。”
“你叫什么名字,阿姨记着。”
他喃喃:“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个好词。”
安在雨奇道:“轻舟已过万重山?哥?你醒了?”
祝野的脑袋像是被石头压着,沉闷地窒息感让他抬不起来上半身。
“这里是医院。”她说,“医生说你心气淤堵好久了。不是身体不好,是心伤。是因为大学学业压力太重了吗?”
祝野道:“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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