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冷。

这是南夙恢复意识时感知到的第一件事。冷得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从四肢百骸一路刺到骨髓深处。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只能感觉到水流从脸颊两侧淌过,带着浓重的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第二件事是疼。

右侧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钝刀在那里慢慢地割。她的嘴唇大概是破了,嘴里满是血腥味,混着河水的腥气,让人作呕。

南夙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那鸟鸣很奇怪,不像她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清越而绵长,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应答什么。她闭着眼睛听了很久,才意识到这鸟鸣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脑海里响起来的——不,不对,是她体内的圣蛊在回应什么东西。

圣蛊醒了,不是往常感知到其它蛊虫时的躁动,而是一种轻柔的,缓慢的苏醒,是一种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某种久别重逢般的喜悦的苏醒。它在她体内缓慢地运转着,银色的光芒透过她的皮肤渗出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银辉之中。

南夙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屋顶。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建筑——不是侯府的青瓦飞檐,不是驿站的简陋木梁,也不是灵诏宫廷的金色穹顶。这屋顶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料铺成的,像是某种巨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边缘微微卷曲,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她躺在一张床上。床架是用整根竹子弯成的,所有的连接处都是用藤条缠绕固定的。被褥是粗布制成的,但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柔软,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手臂——也能动,但酸软得厉害,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上来:断崖、石桥、箭矢、坠落、冰冷的水流、沈序将她按在胸口的手臂……然后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沈序。

南夙猛地撑起身体,剧烈的眩晕让她眼前一黑,险些重新栽倒。她咬着牙稳住身形,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扫视。

这间屋子不大,靠墙处有一张同样用竹子搭成的矮榻,榻上铺着粗布被褥——空的。没有人。

南夙的心沉了一下。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一触地,膝盖便软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扶住了床架。余光忽地瞥见自己的手,一种从未见过的银色纹路从自己的手臂缓缓地流向手背,流向手心。像是一条条银色的溪流在她的皮肤下缓缓流淌。

银线从她眸子里缓缓游过,连十九蛊都再附和,可它们都是温柔的,南夙没有感受到疼痛,只觉得一种舒适淌过全身。她谁然受了伤,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半分疼痛。

没等她好好琢磨这银色纹路的来处,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路过旁边的镜抬,忽然停了脚步。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手指触到眼睫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又变成琉璃色了。她回忆了一下从前几次眼睛变回琉璃色的情况,第一次是在杭州,她落了水,第二次是在侯府,她不小心跌进了汤池;还有,上一次,她与沈序坠崖,掉进了水里。

所以,是水吗?

“夙儿的眼睛与常人不同,不可让外人知晓。”这是阿姎反复叮嘱她的话。

南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沈序的安危比她的眼睛重要得多。

她撑着床架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走去。竹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很年轻,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颀长,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极深的褐色。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粗布衣裳,样式和南夙见过的所有服饰都不一样——对襟开合,用一排骨扣固定,腰间系着一条编制繁复的彩色腰带,腰带上挂着几串细小的银饰,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某种深绿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看见南夙站在床边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口音,咬字方式和南夙习惯的官话完全不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

南夙的心沉了一下。“跟我一起的那个人——”

“那个男的?”年轻男子将陶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他伤得比你重。箭伤,落水的时候又撞到了石头,断了两根肋骨,后背划了一道长口子。不过命保住了,现在还在昏着。”

南夙的手指攥紧了床架。“我能去看他吗?”

“能走?”

南夙没有说话,直接迈步走了出去。步伐虽然慢,但很稳。

年轻男子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侧身给她让开了路。

屋外的景象让南夙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建在山谷中的村子。房屋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但每一间屋子都不是用砖石或木材搭建的,而是用一种巨大的植物改造而成的。那些植物的叶片硕大无比,每一片都有丈许见方,边缘自然弯曲,向内合拢,形成一个个天然的穹顶空间。叶片与叶片之间用藤桥相连,在风中微微摇晃。

整个村子被四面陡峭的山壁环绕着,山壁上覆满了藤蔓和蕨类植物,几乎看不见岩石的颜色。从谷底向上望去,只能看见一线窄窄的天空。一条溪流从山壁的缝隙中涌出,在谷底汇成一潭碧水,又从潭水的另一端流出去,消失在另一片藤蔓覆盖的山壁下方。

“这是什么地方?”南夙问。

“红谷。”年轻男子走在她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沈序躺在一间比其他的都大些的叶片屋里。

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得几乎要和身下的粗布被褥融为一体。他的左肩和胸口缠满了布条,呼吸很慢,但很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着。

南夙在矮榻边蹲了下来。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眉心上方。

你怎么样。南夙蹲在他身侧,脑中便不自觉冒出这句话。下一秒,一道很浅,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出,钻入沈序的眉心。

南夙瞬间知晓了沈序现在的状况。断了两根肋骨,左肩的箭伤很深,后背的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那只黑色的蛊——那只在险山上被种入他体内的蛊——已经不在了。但在他体内残留着一些细小的、黑色的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嵌在血管和筋络之间。

南夙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茫然地望向自己的手,手腕上能看到一点银色的纹路。她为什么能瞬间知晓沈序的身体状况,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她试探着又将手指轻轻点在沈序的眉间,沈序的身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有了点向好的趋势。

南夙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圣蛊的用处本就是治病救人。”

身后忽然传来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的动作。

南夙转头看着他。

“很疑惑?”那人缓缓开口,“你体内的蛊是自己种的?”

南夙皱着眉,没有说话。虽然这人救了他们,但此刻她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低头轻笑了一声,没再等她的答案,也不管她听没听,自顾自地说道:“给你下蛊的人将这枚蛊重新炼过了,圣蛊本来的作用是救人,你体内的是什么?”

他轻轻乜了南夙一眼,“感知?还是——寄生?”

南夙忽然收紧手指,攥紧了衣裙,但她面上却保持着镇定。

南夙掀起眼眸看向他。“你知道我体内有蛊?”

年轻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来,在火塘边坐下,拿起铁钳拨了拨柴火。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

“你落水的时候浑身都在发光,是个人都看得见。”

南夙的瞳孔微微收缩。

发光,是说她手上这些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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