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苻陵道：“阿离，有一位故友来拜访我，我想着，他或可解阿离燃眉之急，不如阿离与我一道去见他一见？”
谢菩提起了兴致，问道：“那人是谁？”
苻陵却卖关子：“阿离到了便知晓了。”
他们一道去了邺都的一间酒楼，楼中灯火煌煌，人来人往，谢菩提也并不警觉，只当是一场寻常的晚宴，寻了雅间坐下。
然而席间苻陵称有事，出去了一趟，便没再回来。谢菩提渐渐觉得蹊跷，心中不安，他便出了雅间，在廊中走来走去，想要寻到苻陵。
一转身，却撞见了一张不想在此刻见到的脸。
苻玄英对着他微笑。
谢菩提莫名胆怯，后退了一步，讪然道：“师兄……”
苻玄英道：“阿离，过来。”
谢菩提自然不肯过去，在原地一动不动，然而却也无力迈步逃开。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苻陵，竟然真的得了回应，年少的苻陵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一步步靠近他。
谢菩提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少年的苻玄英耍这一次，是以，在被苻陵和苻玄英两人两面围着静静注视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吞咽了一下嗓子，说不出的隐忧。
谢菩提有几分不忿，对着苻陵道：“师兄，你骗我。”
苻陵轻轻笑起来，依旧温柔：“阿离，是你先欺骗我们的，还不许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谢菩提无言以对，几乎想要立即逃跑。
苻玄英道：“我许久未见阿离，心中思念，阿离不妨和我们一同入内室叙旧。”
虽然是问句，可却是不容谢菩提置喙的态度，苻玄英脸上的伤疤赤裸裸曝露在夜色里，看得谢菩提发寒，心中直觉不妙。
可实在没有缘由推脱，谢菩提只好点点头：“师兄先请。”
苻陵在先，谢菩提随后，苻玄英最后入内，将门轻轻带上，谢菩提窥见苻玄英的脸色，不算糟糕，可令他心中直打鼓，心跳震声，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室内摆着几盆兰花，送出清幽的香气。
谢菩提被拉着温了一夜的诗文，三人玩了几局飞花令，谢菩提脑子晕胀，一直不大清醒，几次都输了。
作为赔罪，谢菩提喝了不少酒，那酒不知道是酿了多少年的，清凌凌带着一点甜味。
谢菩提不善饮酒，这一夜却喝上了不少，到最后，已经头昏脑涨地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了。
印象里，是苻玄英将他从房中拉走。
他们走出了室内，见到了院中高悬的一轮孤月，苻玄英问他那月亮像什么。
谢菩提酒醉未醒，迷蒙抬眼，仰望天上的月亮，想起许多往事来。
他不回答，苻玄英便又问了一遍，谢菩提于是说——
“孤月孤月，劝尔一杯酒……”
谢菩提将手中的酒液倒了出去，洒在地上，瞧见月亮的影子倒映在酒里。
几分酒香，混着月影，满地枝叶扶疏，风吹影动。
之后便是一夜沉睡，谢菩提醒来时，只觉头疼，下定决心今后定要戒酒才是。
推开门的时候，谢菩提便见着站在门外的苻玄英。
谢菩提猛然睁开眼，眼前还是旧住处，分毫不差，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顿时安了心，又回去继续睡了。
想来只是他忧思太多，一直想着当年事而已。
——第一人称番外——
世人惊羡的桥段已然到了尽头，余下的不过是粗茶淡饭的寻常事。
无论多么惊世骇俗的人生，终了也只不过是归于平淡。
尘埃落定后，我时常会出入宫中。
太后娘娘为人和善，且素以才学名扬天下，她待我也是极好，并不嫌弃我那些极其浅陋的疑问，一一替我解答。
有了太后娘娘的许可，我才得以时常入宫，觐见太后娘娘，向她请教诗词上的几多困惑不解。
很多时候，褚姑娘也会在宫中陪着太后娘娘。
褚姑娘和太后娘娘的感情亦是很好，褚姑娘生性活泼灵动，只要有她在，宫中总是回荡着一片欢声笑语。
是以，我也很乐意见到褚姑娘。
太后娘娘宫中的点心也是极美味的，娘娘见我喜欢，便特意请宫中的御膳替我做了不少点心，捎回家去。
太后娘娘端庄美丽，而又从不以势凌人，她实在是个好人，我心中十分仰慕，期盼着有朝一日亦能成为娘娘这般的人。
这日，我去向太后娘娘请了安，瞧见太后娘娘的气色好了不少，也宽了心。
我坐在娘娘身侧，陪娘娘下了几道棋，输赢对半，想是娘娘故意让我，娘娘的棋技一向很好。
褚姑娘本来也想同娘娘下棋的，但是她只试了一局，没能赢下，便失了耐心，将棋子一把攒起，丢回了棋篓子里。
太后娘娘笑着道：“蕴儿还是小孩子脾气罢了，不必在意。”
我自然也觉得，这样的午后，连日光也是和柔的。
褚姑娘为人亦好，她如今云游四海山川，见了不少人，遇了不少事，在宫中，她总会说与娘娘听，我便也能听着，长不少见闻。
下完棋，娘娘与我闲话，随意问起我的近况。
我自然是道一切都好，只是有一桩事，一直不轻不重地压在心上。
我总觉得，兄长与苻大人的关系似乎似远似近，似亲似疏，总是令我琢磨不透。
而朝野中的传言，则不乏有说的更难听的。
娘娘听后，只是笑了一声：“阿芷，你可有心上人？”
我犹豫了片刻，如实回答没有。
这并非什么隐晦的事，我只是不明白，娘娘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但是我知道，娘娘从来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她也从来不会轻易与人玩笑。
思索着其中的深意，我忽然恍然大悟，只是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大像。
喜欢一个人，会是那样的吗？
我拿不准，但是想着娘娘一向聪慧，她既然与我提起，便绝非空穴来风。
“娘娘，可是兄长从未与我提起过此事。”
太后娘娘顿了顿，方道：“散朝后，阿芷不妨亲自去问问谢大人。”
我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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