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游戏真相
“可惜现在你嘎爷老家那块儿,都遭水淹完了。”
“晴娃儿你书读的多,也懂得多,你说还可不可以去江里捞起来呢?”
涂元晴感觉她陷入了“脑雾”状态。
并伴有“耳雾”症状。
“晴娃儿?晴娃儿?”
“嗯?妈?”涂元晴本能地切换方言。
电话对面的刘茂玉以为是山里信号又不好了,出门走到开阔的院坝坎边。
高山区的人家许多都搬去城镇了,人户稀少,也就不怕隔墙有耳。
把手机话筒凑到嘴边,高声喊:“我说!我午觉睡醒后,想起你嘎嘎告诉过我,刘家有传家宝!”
“就埋在老家地窖里,现在水淹了,你看还可不可以去打捞起来!?”
涂元晴的脑袋,仍在发懵。
太巧了。
游戏角色一家刚挖到六个金元宝,埋进地窖。
她妈就打来电话,告诉她:外公老家有传家宝,也埋在地窖里。
涂元晴问:“六个金元宝?”
“对!六个金元宝。你看还可以打捞得起来吗?”
涂元晴又问:“埋在地窖里?”
“对嘛!就埋在地窖里!我就问你,可以打捞吗?”
涂元晴的一再确认,让刘茂玉以为她并不相信。
只差指天发誓了:“真滴!妈没骗你!”
涂元晴脑袋嗡嗡作响,心脏怦怦急跳。
分心回答:“就算在嘎爷老家地窖里,真的埋了六个金元宝。但在大坝蓄水时,也都淹没到水下了。这么些年,地窖早就塌陷,或填满了泥沙。”
“再说嘎爷老家房子还是泥墙茅草屋,早就被江水泡烂了、荡平了,看不出痕迹。”
“我们自己租泥沙船,或请专业打捞队,去江中淤泥里打捞,也会因为只知道大概方位,多半找不到。”
“就算万分之一的概率,打捞到了不足饺子大小的六个金元宝,这个过程中的花销成本,也早就超过了那六个金元宝的价值,最后入不敷出。”
刘茂玉听完,心痛得厉害:“真是可惜了!啷个就没早点想起来呢!”
“你嘎嘎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小,就当听着玩的,后来你嘎嘎和嘎爷走得意外,走前也没来得及再告诉我一遍……”
涂元晴心绪澎湃不已,眼下她也只能耐心劝道:
“妈你也说了,嘎嘎和你说起时你还小,说不定这事就是说来逗你玩的呢?”
“毕竟谁家大人,会把家里有传家宝的事随便告诉小孩子?还把藏宝的地方也说得清清楚楚。”
“小孩子的嘴不牢靠,就不怕你说漏嘴,引来祸患麻烦?”
刘茂玉一听,也不确定了。
主要她是午睡醒后,才突然想起的这事,说不定她只是午睡时做了一个梦。
醒来后把梦当成了真。
“你说的也是,我大概真是想发财想疯了,才做了一个白日梦。”
“活到现在,稀奇古怪的梦我也做过不少。”
刘茂玉又一次祥林嫂附身:“我年轻的时候真傻,真的。直到现在都还时不时做梦,梦见我没同意迁居迁户到你爸家,然后我们一家也跟着移民去了大城市。”
“分配了房子和土地,拿着一笔移民补偿款,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原本,涂元晴是有机会从小就拥有国际大都市——魔都户口的。
如果她妈在他爸入赘之后,没有迁居迁户高山区的她爸家,而是定居在外公家,让她爸把户口迁进来。
那么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库区百万大移民时,她们家就还在移民魔都的村镇划片之内,最后顺理成章移民魔都。
而非被困在大山里,成为永远的遗憾。
“……”涂元晴:“嗯,妈你大概就是做梦了。”
但她却没法当成一个梦。
于是,似乎偶然想到般问起:“对了妈,嘎嘎叫什么名字?”
涂元晴想到昨晚,她乍看游戏角色姓名时,产生过一股熟悉感。
直到现在,这股熟悉感也仍然存在。
刘茂玉有些嗔怪道:“连你嘎嘎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也是,你嘎嘎和嘎爷走在同一年,那时你还才三四岁大吧,记不得也正常。”
涂元晴追问:“那嘎嘎和嘎爷叫什么名字?”
无法自控地声线紧绷,心跳急促,无意识地屏息。
是否真是一场白日梦?
即将揭晓答案。
“你嘎嘎叫石自桃,你嘎爷叫刘永学。”
咚——
咚——
涂元晴只觉头、耳和心脏里,都有一面重鼓同时在擂捶!
互相呼应,形成共振,以至气血翻涌!
心神剧震间,不禁追问:“那两个嘎祖祖,是不是叫刘乾国和陈宗梨?”
就像涂元晴不太记得清外公外婆的姓名,刘茂玉也要想一想,才想得起她外公外婆的名字:
“对!是叫刘乾国和陈宗梨。”
又纳罕道:“你不记得你嘎嘎和嘎爷的名字,倒还记得两个嘎祖祖的名字?”
涂元晴已经确认:刘永学和石自桃,是她外公外婆的名字!
她曾外公曾外婆,也的确叫刘乾国和陈宗梨!
“我之前是不确定名字对不对,你说出来后,我才确定没记错。”
涂元晴简单解释一句,紧跟着又问:“我嘎嘎是比我嘎爷大几岁吗,也是童养媳吗?”
刘茂玉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大四岁多,你嘎嘎和你奶奶一样,也是童养媳。”
涂元晴再问:“妈,你还记得,你的女嘎祖祖姓什么吗?”
“嗯……”刘茂玉沉吟思索一会儿,“好像是姓赵,叫赵啥子芳。我男嘎祖祖,好像叫刘啥子元。”
“赵家芳?刘发元?”
“对,赵家芳,刘发元。”
对上了!
也都对上了!
涂元晴心绪纷乱,一时难以理清,但现在都不必让她妈徒添痛惜。
“妈你莫多想,就是做了个梦而已。”
“嗯,听晴娃儿你的。”刘茂玉放下大发横财的奢想,又关心问候女儿一番。
在话题即将进入“催婚催考工考编考教资”的时候。
涂元晴料得先机,结束了通话。
……
涂元晴表情发愣,视线发直。
怔怔地启动游戏。
屏幕里,一家人一如寻常。
起床吃早饭,下地挖洋芋,晒干了谷子,收进粮食柜里……
这一天,老两口大清早出门,去场镇赶场。
点亮了沿途地图,也买回盐、灯油、火柴、针线等小物件,以及两把线香、三捆黄纸。
当晚回到家就点灯熬夜,找出钱凿子,叮叮当当地,打好了黄纸钱。
转眼到了九月九重阳节这天。
天不大亮,全家老小齐出动,背着抱着小娃儿,避着人翻山越岭,来到真正的千总坟。
践行诺言,为坟包覆上新土,清理周围杂草、灌木和枝叶。
然后燃香烧纸,跪拜磕头,酬谢老辈子的馈赠。
——大概也有安抚先辈,莫要怪罪后人挖走了宝藏的意图。
返程时,又顺道祭扫了刘家其他先人的坟墓。
回到家已是晌午。
又急急忙忙的,全家齐齐上阵帮手,操办出一桌饭菜,供奉给先人。
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地跪在八仙桌前。
先磕三个响头,再每人点一炷香拜上,又烧起一堆纸钱。
刘发元作为代表开口:“多谢先人于中秋佳节,赏赐厚礼!”
涂元晴一听:这是单独供奉给她的!
在开口之前,她以为是供奉家中其他先人的。
纷乱的思绪暂时先搁一搁!
但是,让姓名与她外公外婆、曾外公曾外婆、高外公高外婆相同的老辈子们,给她磕头烧纸。
她会折寿的吧!!
就算是游戏角色,也大逆不道了。
何况,可能还不只是游戏角色。
涂元晴眼疾手快,当即选中陈宗梨,传话:
“先前我便说过,无需祭奠供奉,也不用给我上香烧纸,更不必跪拜磕头!”
“并非在与你们假客气,乃是如实相告。”
相比刘乾国只有5点智商,陈宗梨智商则是7点,她本身又更善于察言观色。
眼下她就在先人字句顿挫、重音强调的话里,听出了……些微着恼?还有一点急脸?
先人最后更是着重申明,所言并非假客气。
陈宗梨立马明悟:他们的恭敬供奉,虽然初心是好的,但也算是不顾先人意愿,是违逆了先人!
“先人莫怪!先人几次三番说过,无需香火供奉,我等后人却还硬要表示心意,实在不该!”
陈宗梨刚一恢复,就赶紧告罪。
“若是先人不需要,后人却倾力供奉,岂不是铺张浪费?”
“先人不让后人跪拜磕头,更是先人对我们的一片爱护之心,怎好辜负?”
其他人见陈宗梨僵立一会儿后,就诚惶诚恐地请罪,意识到是先人来过,不由开始心中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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