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州一点都没预期这俩人会找到家里来,关键是才跟梁似锦发过信息,她竟瞒得水桶一般严实。在他略带责备的注视下,梁似锦腼腆又调皮的笑了笑。

章泽想自己可没她女朋友那么好命,只好拼命自救:“这不是一个暑假没见,想你才来的嘛!是吧,小梁?”

她当然是不会应和的。

门又被推开,万萍从里面走出来,纳闷打量着这一对陌生的青年男女,章泽连忙自我介绍:“阿姨好,我们是陈牧州的同学,来找他玩。”

“啊,欢迎欢迎,快进来呀。”万萍从没见他主动往家里带过同学,更不用说女孩子了,因此特意打量了梁似锦几眼,热情地说:“我正要去菜园里摘菜呢,你们来的正好,晚饭就在这儿吃吧。”

“阿姨,还有我。”个头颇高的梁鹏举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两步凑到梁似锦身边,跟万萍彬彬有礼的打个招呼。

梁似锦和章泽都被吓一跳,齐声问:“你怎么来了?”

梁鹏举的眼睛里仿佛藏了柄尖刀,看过来,狠狠剜了他姐姐一眼,“你别想丢下我。”

陈牧州家住在郊区,那时梅村还没大面积开发,金色麦田掩映在绿树荫浓之中,红瓦白墙的老房子简朴干净。他家里栽了颗海棠树,家后面有个菜园,站在院子里甚至能闻到田野里风的味道。梁似锦家也有个小院,院子里种的全是花,绣球、蔷薇、鸢尾……看见好看的就撒一把种子,浇浇水也能开的轰轰烈烈,精致又风雅。但圈起来的景观怎么能比得上乡土里的大自然呢,像现在这样双脚踏着泥土,她觉得自己仿佛拥有全世界。

只是,此刻面对着眼前六七排搭起的蔬菜架子,她不免发了愁。章泽也爱莫能助,只好在一旁鼓励道:“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梁似锦埋怨他,既然咱俩都不认识,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出来摘菜呢?现在可好了,白菜油菜她倒是认识的,可什么是苦菜,什么又是苋菜呢?

章泽劝她:“别着急,咱们从手机上查查,你看,这是一堂多么生动鲜活的实践课啊。”

“……章师兄,你就会耍花腔。”

没一会儿,田埂上出现两个人,除了过来找人的陈牧州,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个面生的女同学。那女孩的个头得有一米七上下,身材丰美高挑,往他身边一站,视觉观感上竟不相上下,两只手里各拎着一串梭子蟹,看着像是特意给送过来的。

章泽知道她,好像叫李群玉,也住在这一片儿,跟陈牧州是高中同学,去学校里找他时他还跟人家打过招呼。

两人并肩走过来,陈牧州搜寻半天也没看见梁似锦的影子,问:“她人呢?”

章泽往蔬菜架子里努努嘴,嘿嘿笑,“没见过这么傻气的人,为了你妈安排的任务,在尽职尽责的干活呢。”

“那你又干什么了?!”陈牧州没好气的说他一句,低着头就进去了。章泽见他手里拿了盘蚊香,心想他也就外表看着冷,这不也挺会疼人的嘛。

梁似锦蹲在地上,拿手机电筒照着亮,身边堆了些野菜,沾满泥土的手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嘴巴里却还在嘟囔着,“苦菜、苦菜,哪个是苦菜?”

“这个。”陈牧州随手拔了几颗给她递过去,“给你。”

“啊,谢谢。”一个暑假不见,就这样突然脸对着脸,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生疏情态。

梁似锦裸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腿白得晃眼,陈牧州极力躲闪着目光,却总是避不开。他索性也不忍了,直接仔细打量了一下,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吃了一惊,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被抓挠出几条很生的红印子,蚊虫叮咬过的旧伤又叠上新伤,有些伤口化了脓,红包鼓着,像淌出油的包子,看着触目惊心。

一整个夏天,老师带去的都是些偏僻落后的地方,难免蚊虫泛滥,亏她还坚持得住。陈牧州点着了蚊香,在她身边挥了挥,一双平静的眼睛里翻了些暗潮出来,喉咙里的声音听起来就有点沉,“以后别再参加这种活动了。”

一开始参加志愿服务完全是为了离他更近些,后来走过许多地方,看见这片土地上不同人的生活样貌,梁似锦觉得人生宽广了许多。“我觉得还挺受益的。”

他把野菜装进篮子,拉着她起身,两人一前一后从密密实实的菜架子里走出来。

李群玉紧盯着陈牧州,像是要从他不动声色的脸上瞧出点端倪。章泽脸上的笑意却变得十分暧昧:“你俩没在里面干点什么?”

梁似锦面色发窘,不自然地背转过身子。陈牧州猛不丁把篮子砸向他,章泽伸手抱住,破口大骂:“嘿,这王八,竟敢偷袭我!”

两人打打闹闹的往前走了。

李群玉见梁似锦第一眼就觉得惊叹,心想怎么会有人皮肤这么白啊?就跟豆腐似的又白又软又嫩。定睛仔细打量,又感觉她像块青烟笼着的羊脂玉,看起来文气十足,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们结伴回去,路上李群玉跟她说心里话,脸上却带了些愁思:“他爸爸最近总不舒服,人也瘦了一大圈。”

梁似锦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答。

李群玉又叹了口气,说:“你也看见了,他家的经济状况不太好。”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狭义的判断。

听着倒像是让她知难而退的意思,梁似锦心里便有股自尊的恼意涌上来。

万萍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做饭,李群玉给她打下手,两人说说笑笑,神态亲密,好像合作过无数次。他妈妈突然让开主位,推着她说:“群玉,这个香辣蟹还是你来做吧,这可是你的拿手好菜。”

李群玉一点都没推辞,非常利索的把螃蟹从中间一剪为二,下锅后红色的火苗映着她健康红润的脸颊,手上翻炒的动作沉稳有力,又很有美感。而孤零零杵在那里的梁似锦看起来束手束脚,在家里她从不下厨,连油烟的星子也没见过一点,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万萍拿了几根刚摘下来的新鲜黄瓜,像是怕吓着她,柔声细语的说:“这个瓜一点都不涩,院子里有水,你洗了尝尝。这里太热了,别熏坏了你,快出去吧。”

梁似锦从小父母离异,从来不知道被妈妈关怀是什么感觉,看她对自己一脸和蔼的样子,忍不住的泪水翻腾。

从厨房里出来,见梁鹏举正坐在海棠树下乘凉,一双眼睛淡淡瞅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梁似锦洗完黄瓜习惯性的掰一半给他,鹏举接过来咬了一口,空着的那只手搭上她肩膀,跟给自己的长胳膊找了个支架似的。

“你白搭。”

她心里烦躁,没好气问:“说什么?”

“别跟我装傻。”梁鹏举低着眼皮打量一眼院子,又把目光放在那几间过于简陋的平房上,道:“先不说爸爸能不能放心让你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就说现实条件,你撑不起这个家。”

梁似锦咬了口黄瓜,涩涩的苦味麻痹了舌头,可又不服输。“谁说我不行?”

“二货!你是不是有毛病?!”鹏举把搁在肩膀上的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跟给受了伤的小动物胡撸毛似的。“依着陈牧州现在这个势头,以后的发展前景不会差。不过看他们家这种情况,在他成功之前,熬也得先把你给熬死了!你放着好好的金枝玉叶的日子不过,来这儿扶贫当第一书记?!要是我不来,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可以,以后的事想也别想,差不多得了。”

伴着清风明月,梁鹏举又啃了口黄瓜,嚼得津津有味。握在梁似锦手里的那半截儿,却是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饭后,李群玉喊她一起去院子里洗碗。因为从没干过这种活,也从没见过院子里污水淌一地的狼藉样子,梁似锦一边洗一边跳着脚躲。

章泽坐在堂屋里看,话说得十分欠揍:“当老婆的话,李群玉比小梁看起来更实用。”

陈牧州正在翻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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