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桭找到阿栖的时候,他正蹲在偏殿后门的石阶上,和沈节一起安静地看着石阶缝隙里蚂蚁搬东西。

“栖师弟,原来你在这。宗主在山门口等你,说是要带你出去一趟。”陆桭边说边凑近他们。

沈节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脑袋轻轻地点了两下,像是在说「去吧。」

阿栖也朝他点了点头,接着就跟陆桭往山门走去。

林恒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深色劲装,袖口收紧,本命剑悬在腰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陆桭,而后落在阿栖身上。

“走吧。”他说完便转身朝山门外走去,没有多余的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深处走去。

阳光从林间的枝叶间筛下来,在他们肩头跳跃着细碎的光斑。阿栖走在林恒后面,这是他头一回认真观察宗门后山的周围的环境。

入目满目苍翠,草木长得蓬勃繁盛,道旁的灌木间鸟雀起落,虫鸣细碎此起彼伏。脚下起初还是打磨平整的青石板,边缘生着浅浅青苔。越往山林内里走去,石板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断绝。

路面换成了松软的褐黄色泥土,混着腐叶与零落的花瓣。阿栖的鞋底踏过泥土,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在一棵古樟树前,阿栖突然停了脚步。

粗大的香樟枝干横斜伸展,两根老麻绳从枝桠上垂下来,灰白色夹着焦褐,像是两条晒干的蛇皮,细碎的麻丝伸展出来。麻绳下方是一方窄窄的老旧木板。

孩童对玩物本就有天然的亲近,阿栖目光落在这架秋千上,他微微歪头,静静张望着。

感知到后方人的动作,林恒回过头看去。视线顺着少年的目光,落在那老物件上,只一眼,他就飞快将注意力转向少年脸上。

年少时和师兄一起玩耍的秋千,陪伴了两人无数个日月。

林恒垂下的的手指,微微蜷缩,睫羽轻颤,内心泛起涟漪,带着些许期待,“想起什么了吗?”

阿栖被这莫名的问题感到迷茫,他摇摇头,“没有。这是什么?”

林恒心底泛起淡淡涩意,那点期待像石子一样沉入很深很深的水里,没有声音,来不及泛起涟漪。他快速收拾起自己的思绪,“这是秋千。人坐在木板上随绳子荡来荡去的玩意儿。”他走过去,伸手触碰绳索,粗糙得让人清醒,“你要不要试一试?”

阿栖眼底亮了几分,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坐上那块老旧木板。按照林恒的提醒,双手攥紧两侧的绳身,双脚离地。

林恒站在身后,抬手轻推少年微微绷紧的脊背。

秋千荡起,风扑上阿栖的面颊,全身随着木板倾斜抬起,视野随着一升一落,变大又缩小,脱离地面的失重感让他感觉到新奇和惊喜。每一次荡到最高点,心口和躯体都体会到一瞬的暂停,好像摆脱了时间,进入了未知的领域。下降的时候,时间又像被猛地拍扁,仿佛将之前高处的缺陷补偿回来。

几番下来,林恒感受到少年逐渐放松的身躯,面对这个正在享受愉悦的背影,过去与现实的割裂感一直挥之不去,胸口沉闷到让他暗自深呼吸,他反复告诫自己,现实是现实,少年是阿栖,一个全新的生命。

随后,阿栖拉了拉麻绳,示意停下。秋千的摆幅变小,最终停止。阿栖转过身,抬眼望向林恒,“轮到你?”

林恒看向那架秋千,回想不起最后一次坐在上面的情景,自己接管宗门的七年时间里,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坐下来,单纯地游戏。他摇摇头,“不必了,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随后林恒转身继续往后山深处走去。

阿栖:“为什么叫秋千?”

林恒没有转身,“一个祝愿长寿和长久平安的美好寓意。”

阿栖跟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古樟。新枝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那秋千木板上亮了一下,又转瞬熄灭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我们要去哪里。”阿栖开口。

“融灵窟。那里面有块融灵石,据说能帮灵根残缺之人重塑根基。”

阿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我的灵根,不是没有吗。”

“有可能,太弱了。”回复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紧不慢,“弱到测灵镜几乎感应不到,弱到你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可能?”

林恒推开一丛垂落的藤蔓,侧身让阿栖先过。“你的灵根很有可能受过重创,暂时无法正常运转。加上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不排除你的灵根目前是受损状态。”

“融灵石是初代祖师留下的遗物,能强制引动天地灵气灌入经脉。成功的话,你就能经脉贯通,恢复正常修炼。”

阿栖:“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的话,也没关系。”林恒顿了顿,侧头看了少年一眼,“我会在旁边护着你。”

阿栖回给他一个歪头。

是不信吗。林恒内心苦笑道。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混着经年累积的腐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两旁的古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几缕漏下来的日光在地面舞动着。远处隐约传来溪水声,被层层林木裹着,听不真切。

融灵窟的入口藏在后山深处一道极窄的石缝之间。石缝被层层藤蔓遮掩,要不是林恒忽然停步,抬手拨开那些垂落的枝条,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条路。

石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吹出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极淡的金属气息,比外面的山林温度低了一截。

林恒抬手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一处凹槽,一道极淡的青色灵光从凹槽里浮起来,沿着石壁上的纹路向洞窟深处蔓延,漆黑的甬道逐渐被照亮。他收回手,率先侧身踏入石缝,“进来吧。”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越往下走,黏滞的冷气愈加明显,寒气直接钻进衣料缝隙,裹着潮气渗进去。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金属气息从洞窟深处涌上来,暗流般漫至鼻尖。

尽头是一间凿在岩壁中的圆形洞窟,穹顶极高,隐约能看到几道自然形成的裂缝,有细碎的日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黑暗的洞壁上投下几缕极淡的光柱。

石室正中央嵌着一块约莫半人高的暗绿色矿石,嵌在整面未经雕琢的天然石壁里,半透明,能隐约看到石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石壁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还贴有符箓,只是字迹早已褪色。

林恒在石室中央站定,从腰间解下一个极小的皮质卷袋,在石台上摊开,里面插着一排细如毫毛的银针。

“先测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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