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京中动荡,先是江南太守被押送回京三司会审,而后江南刺史和代管此地军务的都督也被一纸圣谕召回,江南政治格局就此洗牌。
三司会审之下,愈来愈多的江南官员被拉下马,甚至在京官员也牵扯其中。
一日清晨,当朝宰辅商庭,中书省最高地位的中书监,一封诉状上至天意。
状告江南刺史勾结匪患、卖官鬻爵、残害忠良,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三年前,因落石断送回京途中的中书省书吏陆直便是死在他手上。
淮娘得知此事时,江皎月正好在她厢房内。
叶济这次寄给她的信简直触目惊心,淮娘似乎能从笔墨中嗅到骤雨初至时的尘土腥气,那薄薄一张淡黄的宣纸上,肆意的字迹仿佛笔画分离,而后重新构成一片尸山血海之景。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江皎月静静听淮娘说完,手中缠绕丝线的动作未停。
“你都知道了?”
她那如画的眉眼似蹙非蹙,朱唇轻启,“陆直是商老师的门生,大哥哥的师弟。”
淮娘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这场风波是江德昆引起,目的是为师弟报仇。
那他自己呢,分明他也受了委屈。
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人,筹谋许久只为师弟报仇吗,全然将自己的喜怒置之度外。
江德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满室沉默。
她为什么突然告诉她这件事?淮娘望向一桌之隔的江皎月。
面容姣好的女子仍旧缠着深紫的丝线,光看现在这幅场景,是在称得上一句岁月静好。
淮娘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也是商大人的学生,可你不是郑夫人的……”
她当时称呼商庭为商老师。
“是也不是。商老师学识渊博,从前给大哥哥授课,我偷听了几节。”
那会小小的女孩蹲在墙角,不时探向室内。
年轻的夫子分明只是单独教导一位学生,却非要用特制挂在墙上的石板教习。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自己瞒天过海,而是室内两人默许罢了。
得知真相的她并没有再去过江德昆的书房。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不料命运弄人,她及笄之礼的正宾恰好是商庭的妻子。
青升二字正是她所取,如月之恒如日之升,青山不骞不崩。
在众人怔愣之际,她为她簪上凤钗,低声附耳道,“皎月,这是我与商庭送你的及笄礼,从此你给我们夫妻做学生如何?”
“阿淮,”江皎月讲完这略显繁杂的故事,失笑着在淮娘面前挥了挥手,“回神啦。”
淮娘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是羡慕还是为友人而高兴,亦或者一些别的什么。
“难怪都说商大人桃李满天下,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果然如此。”
“真好。”
“是啊,真好。”江皎月放下缠好的丝卷,语气淡淡。
.
江氏家庙中,不只养了一群尼姑,也养了一些沙弥。
平日里,庙外间住着沙弥,寺庙深处的斋院里则住着尼姑们和江家人。
这日,分配到淮娘院中的小尼姑捧了一封信来,“大少夫人,又有信来了!”
淮娘正坐在庭院里的石桌前,念完早课的老夫人恰巧带着江皎月来淮娘这边闲聊。
小尼姑跑进来,一抬头见有人在内,急忙忙刹住脚步,只是动作太快,身体径直向前栽去。
眼看要摔倒,小尼姑紧闭双眼。
“没事。”
一片黑暗中,有人伸手接住她。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淮娘那张略带紧张的脸,“吓着了?”
“没、没有,您的信,嗯师傅找我还有事我先走啦!”
她圆润饱满的脸颊泛着点点红晕。
淮娘捏着信,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小姑娘一溜烟就跑走了。
“淮丫头,反应有够迅速的。”
老夫人见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没忍住笑出声。
“老夫人,您净打趣我。”淮娘无奈。
江皎月有些好奇,“阿淮打开看看,是谁写的信啊?”
昨日淮娘才给叶济回了信,按理来说叶济今日不会给她写信来。
淮娘也正奇怪,依言翻正信封。
正面仅仅写了四个字“淮娘亲启”,字迹端正庄严,骨力洞达,似颜体有庙堂之气。
一眼便叫人认出。
江皎月噗呲一声笑出来,“祖母您看,是大哥哥写的信呢。”
“唉,也不知道大哥哥有没有在信中提到我们?”
她故意唉声叹气。
老夫人揽过她,“有我疼你还不够?”
“够啊,我只稀罕祖母疼我。”江皎月顺从倚进老人怀中,“阿淮不拆开看看?”
淮娘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只是配合她染粉的耳尖,是在没有威胁力。
这还是这段时日两人第一次联系。
拆开信封,两张信纸墨迹的颜色浓度有些许区别,看起来断断续续写了有一阵的样子。
先问候老夫人的身体健康与否,又问淮娘是否习惯寺中生活。
而后便是一些细碎琐事,比如绿柳大着胆子跑去竹苑问淮娘何时归来,又比如花园里种的那两棵百年老树仍旧长芽开花等。
“两株西府海棠繁花似雪,极具风韵。坐于树下,风中带香清浅……”
江德昆的文字也像他这个人,温柔似水,笔触轻缓,仿佛蓝田盛产的暖玉沐浴在阳光下,温润生烟。
最后墨迹较新的部分则笔锋一转,写起近日的意外。
他在大门口捡了一只未断奶的小狗,找了两日主人和狗妈妈无获,小狗暂时留在府中,交由桃红照顾。
在信中,他问淮娘喜不喜欢小狗,若是喜欢,等小狗满月后送过来,陪伴她和老夫人、江皎月。
淮娘看过便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怕江皎月调侃,索性主动概括了事,“他问老夫人可好,说过段时日上来见您,还收留了一只小狗,等满月送过来陪我们。”
老人家没觉得哪里不妥,“山下局势动荡,难为大郎还惦记着。”
倒是江皎月,缩在老夫人怀里,仗着她看不见,净给淮娘挤眉弄眼。
淮娘简直无奈,懒得再搭理她,一心陪老夫人说话去了。
老夫人的视线短暂地落到淮娘压住的信封上,她叹了声,眼神复杂,“从前你们祖父也给我写过信,可惜我看不懂…”
淮娘正想安慰,谁知老人话锋一转,“我给他寄了一封画了一个问号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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