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王宫,杨知府亲自带王忠去镇府司找赵以铮,传达鲁王口谕。可惜,赵以铮不在,杨知府只得向副司传达口谕,“王贞”乃循法商贾,无罪。

说到底,在藩王封地,就算是皇帝直辖的锦衣卫指挥使,也得顾忌一二,更何况,赵以铮只是一个千户,他还是鲁王这一脉的宗室子弟,更要敬鲁王三分。

赵以铮不在,被杨知府当成认怂。年轻人,拉不下面子嘛。

副司什么心情王忠不知道,但他自己的心情是暂时放松下来。

王忠知道,赵以铮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现下,只要等到文帅亲笔书信,让赵以铮以为自己和他是“自己人”,他才会放弃,自己才是真正的安全了。

现在,不管王忠说什么,赵以铮都不会相信他的。

在等书信的间隙里,王忠可灵活探查一下剩余赈灾粮藏在何处。

朝廷赈灾是有明确章程的,像是河北、山西、陕西这样不通运河的省份,一般是发放赈灾银,然后当地官府拿着赈灾银买粮、农具、牲畜等发放给灾民,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或者直接将赈灾银发给灾民,让灾民自寻出路,当然,灾民最大的出路,还是返乡种田。

但山东不一样,山东有运河、济水、沂水这样的大水脉,可直通运河,所以,山东此次赈灾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在济宁州截取南运北上的漕粮赈济山东四府,也就是赈灾粮。

另一部分就是赈灾银,用来帮助灾民恢复生产,渡过难关。

因为是中途截取漕粮,所以,赈灾粮先行,赈灾银押后。因为,朝廷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银子赈灾,这笔赈灾银,尚只躺在皇帝的圣旨和户部的账簿上面。

杨知府收到的是两份公文,一份是截取漕粮的公文,一份是今年山东省份需要上交的赋税。

自从上任知府以来,兖州府已经连续三年没有缴足赋税了,今年是第四年,如果再无“功绩”,那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别说升级了,能不被人薅下去就算是他走大运流年了。

正在杨知府辗转反侧时候,鲁王召见,没说一会子话就开宴。宴席简单的让人流泪,一问才知道,从他继任新鲁王开始,皇帝已经连续三年没有给鲁王发俸禄和供奉养活家小了。

这可不是巧了吗!

鲁王和杨知府联手,绕不开卫所指挥使方重山,方重山更惨,卫所已经连续超过十年没有发过足饷了,前些年还能自给自足,毕竟他们是军屯,没有战事,军饷对他们影响不是很大。

顶多就是甲衣破了没法修补,刀戈剑戟折了生锈了,没法换新的。

但这几年,不是年景不好,就是年景更加不好,军屯也屯不出什么了,朝廷又拖欠军饷,方重山都不敢面对他手下的大兵们渴求的眼神。

对于先行截取赈灾粮,一开始方重山是犹豫的,但换位思考,军屯的大兵和他们的家属们,不也是灾民的一部分?他拿到的,本就是要给自家的赈灾粮,顶多多拿一些,补足其他年份拖欠的粮饷,他又没贪进自家粮库里。

截取的粮食,分作了三份,一份给鲁王养活自家家小,一份给杨知府缴足赋税赚取为政功绩,最后一份,给方重山发粮饷。

至于灾民们,多等两天,等赈灾银到了,他们立马赈灾。人是一种很娇贵但也很贱的生物,饿上一两天,没事的,死不了。

死了的,那就是命里没有,强求不来。

所以,漕粮一到济宁州,在码头,就被分吧分吧消失了。其他州府,只收到了朝廷公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下文了,就好像说话说到一半,说话的人就哑巴了一般,剩下的话没说出来,那听话的人就只能等着。

那就问了,既然赈灾分粮和银两部分,发赈灾粮,截留赈灾银不行吗?

当鲁王真缺吃喝啊,人家缺的是用来消费的真金白银。向朝廷缴纳赋税,是要交银子,不是粮食。卫所大兵的军饷,是包括粮饷和银饷两部分,你发了银饷,大兵们自己会拿着银子去买粮。

何必这么麻烦,非要截留粮食,而不是等一等,截留银子呢?

那还用说嘛,直接从济宁州截住的漕粮,是实实在在能摸得到的实物,而所谓的赈灾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最后能发下来多少,大昭的朝廷是个什么尿性,都是混官场的,谁不知道呢?

所以,就有了赈灾粮转化成银子这一条必经之路。

有赈灾粮这件事,只停留在州府衙门这一级别,要不是登州府知府是自己人,王忠也不知道朝廷竟然已经赈灾了,这左等右等没了下文,这才有了兖州府一行。

总归,这一趟没白来,至少已经运了一部分粮食先行回东江镇,只要有一口吃的,人就能活命,能少死很多。

王忠当然可以走官方正规渠道,状告兖州府私截赈灾粮,等朝廷审判。他也可以走激进路线,将此罪行昭告天下,让天下万民审判。他还可以走其他更正义更光明的路线,让鲁王和杨知府他们将赈灾粮交出来。

但是,时间!

灾民最缺的是什么?

是时间,不是正义。

多拖延一天,就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灾民,人命关天,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的都要往后靠。

因此,一开始,王忠打出的,就是买粮的旗号。

为此,他灵活变通,行贿钻营,不惜奴颜卑恭,讨巧取好,以最纯粹最不让人设防的姿态,在最短时间内接触到了赈灾粮。

只要接触到了,他就不可能让它们从手里溜走。说他是买的也好,说是抢的也罢,他的目的始终是救命粮,而不是别人口里的仁义道德。

王忠认为,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从镇府司出来,王忠一路跟着杨知府回了杨府,杨知府纳闷:“赵以铮不会抓你了,你跟着本官作甚?”

王忠就像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用带着崇拜和信任的眼神看着杨知府,道:“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杨知府被他的眼神给麻了一下,要不是不庄重,都想翻个白眼给他,喝道:“说。”

王忠忙狗腿道:“这不赵千户抓了周老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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