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她去了外婆家。没有带东西。

外婆在院子里坐着,面前一盆水,在洗一只碗。

“来了。”

“来了。”

“坐。”

她坐在那张小凳子上。凳子有点矮,膝盖比外婆的高。

“一九七八年,那个姓周的。”

外婆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怎么又说这个。”

“我想知道。”

“知道那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打我妈妈,你有没有拦过。”

外婆没有说话。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拦过。”

“几次。”

“不记得。”

“大概几次。”

“两三次。”

“为什么只拦两三次。”

外婆抬起头。“你今年十八。”

“嗯。”

“你不懂那个时候。”

“你跟我说,我就懂。”

外婆看了她一会儿。“那个时候,”她说,“男人打老婆,是家里的事。”

“不是事?”

“是事。可是不归别人管。”

“你是她娘。”

“我是她娘。”外婆说,“我去了,他打得更好。”

林晓没动。“所以你就没去。”

“我去了两三次。”

“然后不去了。”

“然后不去了。”

院子里的水盆映着天。

“那天晚上,他死的那天晚上。”

外婆的手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是晚上。”

“我妈说的。”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睡着了。”

外婆没有接话。

“她说,她在他旁边睡着了。”

外婆低下头。“你妈那个人。”她说,“她睡觉特别沉。”

“所以那天晚上,她真的睡着了。”

“睡着了。”

“你没有去看看。”

“没有。”

“为什么。”

外婆抬起头。“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

“谁告诉你的。”

“邻居。”

“说什么。”

“说他夜里没的。”

“我妈那天早上,什么样子。”

外婆想了一会儿。“在烧火。”

“烧火。”

“嗯。”外婆说,“她蹲在灶前面烧火。”

“刚死了男人,她在烧火。”

“在烧火。”

“她哭了吗。”

“没有。”

“一点都不像?”

“不像。”

外婆把手放回水里,继续洗那只碗,洗得很慢。“我那时候,”她说,“我站在门口,看她烧火。”

“你想什么。”

“我想,这个女的心真硬。”

林晓没动。“她不是心硬。”

外婆没有抬头。“我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了。”外婆说,“知道了也没用。”

碗洗完了。外婆把它放在一边,倒掉盆里的水。水泼在地上,很快就渗下去了。

“那三百二十块的铺子,是哪一年买的。”

“八二年。”

“那会儿她已经改了名字。”

“改了。”

“改成王桂英。”

外婆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外婆看了她很久。“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不是我外婆的女儿。”

外婆的手停在半空。“你是谁。”

“我是她女儿。”林晓说。

外婆的手慢慢放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

“去年几月。”

“十一月。”

外婆坐在那儿。“一年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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