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一整箱崭新的五粮液!

箱口大开地搁在茶几边,外包装扔得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空瓶,浓郁的酒味儿闷在客厅,能把人熏醉。

他瘫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一瓶,已空了一大半。还在猛灌,没错,就是嘴巴直接对着瓶子吹的!

52度烈酒,500ml一瓶,酒精含量约260克。

医学上,成年人一次性摄入250克纯酒精就是致死线。

而他面前的空瓶,已经倒下了四个。

致死量的四倍了!

不梦扔下梳子,身体先于意识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夺过酒瓶。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直接把这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掼下沙发。

小白双颊红得骇人,眼神涣散含泪,嘴唇喃喃动着,不知在嘟囔什么。

不梦抱住他的腰,那身体像一摊烂泥,对她来说几乎是座庞然重山。她连拖带拽地将他挪到卫生间,揪住他后领将脸按向马桶,手指径直捅进他喉咙,朝舌根深处狠狠抠挖。

生理本能的反应令他一阵干咳,不梦发狠似的将手指抵到最深处,刺激着咽后壁。一下,又一下。随之他颈窝和喉结开始抽搐,口中“呕——呕——”,一阵强似一阵,痛苦地挥动手臂推她,表示拒绝。

随着“哇啦”一声,胃里的东西裹挟着刺鼻的酒液喷涌而出,倾倒在马桶边缘。浓重的酒气混合食物残渣的酸腐味儿弥漫在空气里,刺鼻又难闻。

她怕异物反流呛到气管,家里有生理盐水,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注射器抽了大半管,去掉针头。

在他吐完一阵,停顿换气的间隙,她看准时机,将冰凉的针管嘴迅速抵住他一侧鼻孔的边缘,借着那股向外冲的气流和压力,快速推入半管盐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鼻腔流进鼻咽,又从另一侧鼻孔和嘴角溢出来,带走了部分残酒和酸腐气味。

他猛地一抽,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逼出一轮更深的干呕,脊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梦没停,等他再一次张嘴换气的空档,又补了半管。

这样强烈的双重折磨让他又呛又咳。

她不敢停,手指再度往咽部深入,似是在搜肠刮肚,直到吐出的是酸黄的胃液,最后是一大口粘稠的绿,是胆汁,证明胃里清空了。

这才拿水给他漱口。

他一时间脱了力,上半身压在马桶圈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剧痛激出的冷汗,糊了满脸,脸上最后一点酒晕也褪尽。

不梦检查着马桶,按下冲水键,拿毛巾浸了温水,为他擦拭嘴巴和脸。

小白的眼睫颤了颤,涣散的目光缓慢对焦,似乎清醒了一瞬。这一夜的烟、酒,加上方才近乎刑虐的催吐,此刻咽喉已完全充血肿起一个大包。

卫浴间静了下来,灯光落在他肩背之上,骨架轮廓如精心削琢过,天生一副完美的好骨相。原本挺直的线条深深佝偻下去,修长双腿屈蜷在冰凉地砖上,以一种扭曲而颓然的姿势缩着,竟透出几分孱弱不胜衣的意味。

她打开排风扇,又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放了一浴缸温水,伸臂想扶他起来,去泡个澡,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开!你走开!”他手臂支在马桶上,把头埋进臂弯,黑色打底衫的领口湿成一片,额头死死抵着瓷面。

一米九的大男人,此刻竟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嗓子哑得不成调,一声重过一声,撞向四壁,扩大成回声。

“你又出轨......”

“又出轨......”

“狼心狗肺的女人......”

一句接一句地骂着,断断续续,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最后变成破锣音的控诉:“你是个混蛋......你答应我什么?出尔反尔......不守承诺......太欺负人了.....欺负人......””

狭小的卫浴间聒噪四起,潮湿的空气混着浓重酒气、未散的呕吐物味道,泪水和声声控诉,弥漫成一片低气压的窒息。

不梦站在旁边,垂着手,头疼欲裂,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想想刚才,这才后怕起来,后背一层冷汗,泪水猛然掉出来。

她再晚出来会儿,或者直接在卧室睡了,他人还不死她这里,那她这辈子也跟着完了。

幸好那瓶口设计了限流槽。

幸好她及时出来,致死量的酒精还滞留在胃里,还来不及全部进入血液。

她靠在墙上,慢慢喘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以为他哭一会儿就好了,谁知道没完没了。

“她答应我......答应我的......不碰别人......不靠近别人......”

“她骗我......她骗我的......肯定是......”

“还说要跟他结婚......”

“......我怎么办......”

不梦闭了闭眼,头晕的更厉害。

这时,敲门声响起,她已经猜到扰民了。

把他暂留在卫生间,快步走到客厅,手机还躺在地板上,拿起来看了看,屏幕倒没事,只有钢化膜裂了一道尖角。

11:36,深夜了。

她凑到猫眼往外望了望,是楼下熟识的大叔。

隔着门板大声问:“叔儿,我男朋友喝醉酒了,是不是吵到你和婶儿睡觉了?”

“姑娘,我们在楼下听见乒乒乓乓的,哭得又这么厉害,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不梦连忙致歉:“没事没事,就是喝多了闹酒劲儿。谢谢大叔,实在抱歉,这么晚扰到你们。”

“唉,没事就好。”门外大叔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放心,“有事儿您说话,大家邻居住着,真出点什么事,对小区也不好。”

“对不起啊,我马上制止他,下次绝对不会了。”

不梦连连赔着不是,直到门外那个脚步声走远,才松开一直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掌心湿冷一片,腿脚也有些发软。她靠在门上缓了几秒,才转身折返。

那个大男孩还缩在地上呜呜咽咽,哭声细弱却没断,像是不把自己虐死不罢休。

她挨着他蹲下身,伸手抱握住他的肩,稍一用力,将他带进怀里。

“灝辰,听话,别哭了,我是你的不梦,你的。”

他全身冷得发抖,眼神朦胧地靠过来,额头贴在她锁骨凹陷处,泪水顺着鼻尖滑落进她的浴袍。

像是终于抓住一点可以依靠的温度,半个身子软塌塌往她怀里缩,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狂风骤雨过后不知所措的脆弱。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给了她。

不梦只当作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用自己的体温裹住他,手掌在后背,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安抚着。

没过多久,他哭声的频率缓了下来,只剩细碎的抽泣。

又过了一会儿,怀中的呼吸渐渐平稳,他靠着她,沉沉地打个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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