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聊音彻底确认了,纪尘染肯定不记得他们几年前的过往了。

自从他醒来后,一直想要见她,可她行踪不定,他又行动不便,同在封灵宗竟然阴差阳错见不了面。巫师给他的咒语留在左手心,延出手臂一根长长的红线,穆聊音知道,当这条线到肩膀处,他大概就要死了。

穆聊音眼看着这条线越来越长,他似乎回到了那年,也是如此,他一边感受着身体的痛楚,一边为蔚霞而心痛,他输了,蔚霞不爱他,于是他死在了她重回边疆的那一天,最后都没见上一面。

穆聊音看着手臂上的线越引越长,最终却停在了手肘关节处,不上不下。

只这一点,又让穆聊音两世以来的痴心重新燃起火焰,所以在见到纪尘染的背影后,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纪尘染始终一言不发,穆聊音只觉得心疼,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他的霞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会从那个嘴硬心软的女孩变成这样冷漠不语的模样。

穆聊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像对待心中易碎的珍宝“小染,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他观察着纪尘染的神情,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穆聊音心下生忧,又痴缠问了一句。

“小染?”

纪尘染张口,发出了个“啊”的音节就戛然而止,她抿紧嘴唇,手上用力,挣脱着想要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跟上来,为什么要和她说话,就让她独自狼狈不行吗?

纪尘染到底是没瞒住他,她接连很长的时间不说话时就会患上短暂的失语,距离她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一个月前了。

穆聊音也明白过来,他追问道“小染,你——”

纪尘染张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断断续续说出一句“对...对不起...”

她状态实在太差,而且心头始终压着拯救下修界的重任,如果她能流畅地说话,大概会跟穆聊音说个清楚:先前招惹你是我的错,你我就此断了吧。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来时会发出叶子摇动的声响,穆聊音神色复杂看着眼前偏头不语的纪尘染,他说“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在纪尘染反抗前,穆聊音抢先道“我有事要跟你说,是有关蔚霞的。”

这里的蔚霞自然指的是待在封灵宗的那个小木偶。纪尘染猛地抬起头,她的眼里出现不明的神色。

穆聊音知道的或许比她想象中要多,他难道知道蔚霞是木偶,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话...那他还能留吗?

穆聊音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所,像他这样的长老虽然不像俞轻荣那样有一个山头做灵府,但一个大院子还是有的,院子门口挂着毛笔书写几个端端正正的字“月牙居”。

他对纪尘染说“我来时院子就叫这个名字了,我觉得喊起来算得上朗朗上口,就一直没改。”

穆聊音说话如同泉水潺潺而过,像是对待多年的好友一样自然亲近,纪尘染眨眨眼,没有出声。

等到了穆聊音的屋子,纪尘染才迫不及待问道“所以...是什么事?”

穆聊音在自己床上翻找着什么东西,他从枕下找出一个木制盒子,在纪尘染凝重的视线下打开。

是个翡翠吊坠。

纪尘染一脸认真“蔚霞她...”

“哦,不是,”穆聊音笑眼盈盈“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一时间,纪尘染有些说不上话了,她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想生气,可看到穆聊音的脸那些怒火就烟消云散了。

就这点分神的时间,穆聊音已经拿出来戴到了纪尘染的脖子上,他伸出双手,缓缓朝她靠近了些,于是她落入一个拥有竹子清香的环抱中。

“这是我亲手做的,压在枕下等着送给我的心上人。”

穆聊音用清亮的眸子看着她“小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念你。”

眼前男子的话如同致命的毒药,放在嘴里泛起一丝丝的甜,可纪尘染却不敢吞下去,好像一朝犹豫,就会永远受制于人。

她撇开眼眸,没有因此而有所感动“我...不需要,倘若你是因此骗我...来,那我现在就走。”

手中还有翡翠冰凉的触感,穆聊音虽说早有心里准备,却难免神伤,是他太贱,明知道她不爱自己,却还要反复来找她,他道“我没有骗你,近日万剑峰重开,蔚霞也会去,公示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一直潜水的器灵发话了“什么?封灵宗居然会给蔚霞这么大的机会?”

假的,都是假象,看来当年那场转折点要来了。纪尘染心里对器灵说:倘若有人要挑起上下修界的矛盾,那首先要做什么?

不等器灵思考,她就自行回复了:自然是先提高“蔚霞”的知名度,在她风头最盛之际,以各种罪名加之其身,调动大众的情绪,让她成为上修界的公敌。

纪尘染话说多了,失语的症状渐渐缓轻,她对穆聊音说“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准备的。”

穆聊音沉默一瞬,他追问说“那你说不出话的毛病总归要治的,我可以帮你,我虽然没有治过这种,但——”

“不用了”纪尘染神色淡淡“它自己会好。”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空气里只能听得穆聊音倒吸气的声音,他说“好...”

*

校场上,蔚霞远远望着大家习剑的模样,而她却连最基础的招式都不会。

为什么突然要她去万剑峰。

蔚霞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她长期待在院子里,没有什么朋友,站在此地时,感觉周围视线灼热,有低语声传来,似乎在讨论她。

蔚霞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此时出现一阵喧闹声,只片刻周围又沉寂下来,来人是纪律长老,职责是维持校场的稳定,他高喊“别乱看了,练不完今天全部不许去吃饭!”

他的旁边站着个女子,直长的秀发披下,到了腰处,她穿着素白的衣服,头上也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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