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自悉一觉醒来,还以为做了个噩梦。

她现在躺在山谷里的老屋子里,刚从床上坐起,捂着脑袋偏头往外看去,窗外的枝条在风的作用下晃动,日光温和。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祥和。

除了手心一阵刺痛,抬起一看,有一道横着的血痕,像是被锋利的物体划了一下。

她起身下床,想接盆水清醒清醒脑子,刚把手放在盆的边缘,低头一看,晃荡的水里倒映着一个脸上长满毛的怪物,脑袋两侧的六只细长的耳朵还在一晃一晃。

这下好了,不用凉水,脑子也清醒了。

窗外的日光缓缓偏离,西里在这时候回来,一推开门,就听到一声怪叫。

走进去一看,黎自悉背对着门口,手中不知忙活什么,屋内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空气中还飘散着细碎的毛发,西里走上前,垂眸盯着盆内血糊糊的东西半响。

直到又一声怪叫打断她的思绪,黎自悉诶诶叫着,让她帮忙,西里放下背篓,轻轻拿起药涂在伤口上。

“这下好了,我又是共犯了。”

西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某人夜不归宿,一早起突然出现在院子里,还变了一副面目,很难想象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立刻冒出不详的预感,不出所料,出去一阵,外头的议论传入谷内,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警戒突然更加严密,似乎还有人还在查什么来看就知道发生了场大事。

而且他们要找的……西里想到打听到的消息,脸色顿时难看许多,手下的力道不免加重,惹得黎自悉怪叫好几声。

涂完药后,她熟练地进行下一步处理:“外头吵嚷得很,听别人说好像在找一个浑身是毛,脑袋两侧还各长着三只耳朵的生物,若是提供有效线索,还会奖励一大把灵石呢,小悉,对此,你怎么看?”

伤口在被人手下,黎自悉心虚得不敢吱声。

见此,西里没说什么,只是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建议:“你最近不是缺灵石吗?我看那家伙你也认识,不如去碰碰运气,提供些线索,说不准还真能拿到一大把笔灵石。”

对方依旧沉默,甚至还在抽空搅动满是血水的盆,试图做什么显而易见,西里心中毫无怜惜,保持着笑容问道:“你说呢?”

这一问,黎自悉知道事情很严重,极其严重,多半她被通缉了,且罪名深重。

西里行色匆匆,平日里也不是这个时间点回来,只能说形势实在严峻。

原本她行得正坐的端,压根就没干什么坏事,所做之事均出于善心。

哪怕被叫过去,被冤枉也有辩解的空间。

但是,她从手心的血痕嗅到了一丝妖气,莫名的预感提醒她,这玩意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黎自悉头疼不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耳朵在小时候早就没了,装了两只假耳朵,外貌从那时候就一直保持着和人别无二致的模样。

进入灵溪药谷登记的只是半灵猴血脉,少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要想找到她也不是个容易事。

西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没检举揭发,她知道黎自悉半颗心是好的,很善,乐于助人。

至于另外半颗心,黑得透亮。

做事出于善心,至于过程中太过大胆,行为太过离谱,最后做成什么鬼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知道黎自悉浑身是胆,勇于尝试但是有时候偏偏认不清自身实力,一意孤行,经常把自身安全和他人性命当做儿戏。

为此,没少挨打,赔钱。

她处理好伤口后,抬起手,过程中不小心吸入药味,差点被那股味道熏晕过去。

恶心。

单闻药味就已经如此瘆人,看到制作过程更是令人面目扭曲。

几个巴掌大的小锅里咕噜冒泡,其中漂浮着数个死不瞑目的昆虫头部,黎自悉扯着胖乎乎虫的尾部,挤出一坨不知道是不是排泄物的半固体。

熟练地将其放入锅中,再洒点不知名褐色泥土,看着就跟儿戏一般。

药味恶心难闻,她还一脸陶醉地深吸一口,说到就是这个味道。

西里在旁边看着,面目狰狞。

她坐在床边,整理拿回来的草药,脑中不断思索着黎自悉的解释,越想越觉得自己被传染了,竟然大胆地跟着这玩意胡闹。

她担心地阴阳怪气,思索着,列出种种暴露身份的可能。

而某个东西大言不惭,笃定不会有人记得这回事。

肯定没人会找上来。

西里本来就因为她说的事心烦,闻言更烦了。

看着对方拿起汤勺舀了点药液,抿了几口。

她把手中的草药头尾分离,想着这玩意干脆就这样被毒死算了。

也不是没可能。

西里最是知道她几斤几两,一想到之前有个蠢货执拗地相信这玩意,忍不住笑出声。

黎自悉别的能力暂且不提,但的确有一副唬弄人的好相貌,和一套能把屎雕出花的精妙话术。

山脚下那些纯情少男哪遇到过这样的,被迷得神魂颠倒,被哄着心甘情愿试药。

正常的过个几天就清楚此玩意为人,大骂后远离。

偏偏有个蠢东西好像着了魔一般,不停地缠着她,成天喝下那些恶心人的药汤,次次面不改色,还违心夸赞。

每天眨着那双纯情清澈的眼睛注视着黎自悉。

而黎自悉个没良心的玩意,视而不见,或许是被炼药夺了心魔,就顾着手中的药方,愣是没生出别的情意。

而那蠢东西平日里傻点就算了,可偏偏命悬一线的时候还放任黎自悉胡闹,都快病糊涂了,还极其信任他的黎姐姐。

要不是西里及时发现,喊来药婆婆,这两人都得交代在那,一个被治死,一个被乱棍打死。

试问西里为何如此能在关键时候出现,又是如何了解黎自悉,不得不从两人十几年前结识说起。

真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遇到她。

西里大约是八岁那年被领入灵溪药谷,她牵着药婆婆的手,被领到一群小不点之间。

她乐观活泼,很快融入群体里。

时间久了,就发现一个怪事,群体之外总是游荡着一个孤单的身影,别人热热闹闹的时候,她蜷缩着蹲在角落里,时而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周围的伙伴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忽视她。

西里好奇这个现象,只是那会同伴年纪小,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并没有被其他人的言语劝阻到,内心纯良的她不忍心抛下一个孤单的伙伴。

找了个时间接近她,她知道这个这个小家伙或许内心寂寞,喜欢与小虫作伴,所以在看到满地爬的虫子时并没有特别惊讶。

或许是联想到什么,还心有怜惜,她靠近,想进一步接触。

那小不点蹲在地上,手里忙得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好奇这个小不点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在自言自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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