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阿蒙的滋味
夜深人静。
乔诺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巧的煤气灯。
灯光下，一张刚刚完成的水彩画，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画纸上，雪山连绵，冷杉如墨，而在深蓝色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银月正静静地悬挂着，清冷的光辉洒满山巅。
她放下画笔，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上那轮银月。
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月色了？
在师门的那些岁月里，每当修行遇到瓶颈，她便喜欢独自一人，在清冷的月华下舞剑。
剑光如水，月色如霜，天地间一片空明澄澈，总能让她的心境重归宁静。
可在这个世界，月亮却是绯红色的。
一个覆盖整个星球，深入所有智慧生灵认知的巨大“谎言”。
思绪流转间，乔诺的目光落在书桌的一本空白硬壳笔记本上。
罗塞尔·古斯塔夫。
那个同样来自“故乡”的男人。
他用方块字写下的日记，是否也承载着某种，她尚未理解的“规则”？
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防止被这个世界的人看懂。
一个有趣的想法，在心头升起。
乔诺翻开笔记本，拿起一根崭新的蘸水笔，在墨水瓶里饱蘸墨汁。
她决定亲自尝试一下。
如果罗塞尔的日记能触发某种奇迹，那它的关键究竟是文字的内容，还是书写者本身，抑或是……别的什么？
她在崭新的纸页上，用自己秀丽工整的笔迹，以简体中文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阿蒙的滋味真不错啊。’
写完，她停下笔，凝神静气，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任何一丝细微波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气灯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笔记本就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文字就是普通的文字。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乔诺并不意外。
她换了一张纸，继续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记录了今天下午茶的点心味道，以及对奥黛丽那条新裙子的评价。
依然毫无反应。
“看来，与书写的内容关系不大。”
她轻声自语，随即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羊皮纸。
这一次，脑海中回忆起在奥黛丽那里看到的罗塞尔日记抄本。
那位大帝的笔迹，张扬、随性，甚至有些潦草，充满了不羁的个人风格。
对于神念强大、过目不忘的化神修士而言，模仿这种笔迹，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这字……写得可真够随心所欲的。”
乔诺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落笔。
羊皮纸上，一个个与罗塞尔笔迹别无二致的方块字，迅速成形。
她模仿着那种狂放的风格，同样以一句话作为开头：
‘阿蒙的滋味真不错啊。’
紧接着，又将之前从阿蒙那里听来的一些，关于神秘学的基础知识，比如“灵性”、“星灵体”、“扮演法”等概念，用一种故作高深、夹杂着吐槽的语气写了下去。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有趣，竟然将精神、情绪和生命力划分得如此精细，还取了‘星灵体’、‘以太体’这种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
不过，那个所谓的‘扮演法’倒有点意思，像是在自欺欺人，但偏偏又有效，真是个矛盾又奇妙的世界……’
写完满满一页，乔诺再次停笔感知。
结果还是一样。
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看来，也不是笔迹的问题。”
乔蒙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或许，还需要某种特定的“媒介”，或者特定的“仪式”？
又或者，只有与“源堡”相关的穿越者，才能激活这种联系？
可能性太多，暂时无法验证。
她不是一个会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通，便索性不再去想。
道途中，需要勘破的关隘何止千万，执着于眼前一叶，只会障目。
乔诺将那张，模仿罗塞尔笔迹写的羊皮纸仔细收好。
至于那本写了私密感想的笔记本，则被她随手丢进储物空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
几天后的下午茶时间。
“乔诺！你真是太厉害了！”
奥黛丽看着面前那张写满中文的羊皮纸，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这……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又是罗塞尔大帝的抱怨吗？”
“不，这次是一些关于神秘学的知识。”
乔诺微笑着，将自己“翻译”的内容告诉了她。
当听到“扮演法”可以有效降低失控风险时，奥黛丽的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她还未成为非凡者，但对非凡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向往与好奇。
“竟然……竟然还有这样的方法！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奥黛丽捧着那张羊皮纸，仿佛捧着无价之宝，
“这些知识太重要了！乔诺，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看着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乔诺只是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美好的幻想。
对这位生活在象牙塔尖的贵族小姐而言，神秘世界是一片充满浪漫与奇迹的星空。
乔诺没必要告诉她，这片星空的背后，还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维护一个朋友小小的快乐，不过是举手之劳。
……
春去夏来，贝克兰德迎来最炎热的季节。
在过去的近五个月里，乔诺的生活平静而规律。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吐纳修炼，巩固着化神期的境界。
那层阻碍她飞升的瓶颈，在与阿蒙数次的交易中，被一点点地消磨。
虽依旧坚固，却已不再是遥不可及。
而作为交易，时天使阿蒙也总能以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为她带来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直到七月的第一天，这份平静被打破。
奥黛丽·霍尔行色匆匆地找到了她。
“乔诺，能把你之前给我看的那页罗塞尔日记，借给我用一下吗？”
这位贵族小姐的脸上，带着请求和为难。
乔诺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取出了那张亲手伪造的羊皮纸。
“当然可以。不过，能告诉我你借它做什么吗？”
“谢谢你，乔诺！”
奥黛丽接过羊皮纸，松了口气，有些歉意地解释道：
“是一位……一位我非常尊敬的长辈，他委托我帮忙寻找罗塞尔的日记。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但请你相信，他绝对没有恶意。我很快就会还给你的！”
乔诺看着她真诚的模样，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
翌日，下午三点。
灰雾之上，古老宏伟的宫殿内。
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克莱恩·莫雷蒂，正襟危坐于属于“愚者”的青铜长桌最上首。
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服食了“占卜家”魔药，成为了一名序列9的非凡者。
同样来自地球的穿越者前辈——罗塞尔大帝的中文日记，成了他获取信息、寻求指引的最大希望。
“下午好，‘愚者’先生。”
伴随着“正义”小姐清脆悦耳的问候，塔罗会的成员们的身影，逐一在各自的座位上浮现。
聚会照常进行。
在交易环节的最后，克莱恩按照惯例，用沉稳的语调询问道：
“我委托各位收集的罗塞尔日记，是否有新的进展？”
“抱歉，‘愚者’先生。”
最先开口的是“倒吊人”阿尔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低沉，
“我最近一直在海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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