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羲踏入那座大殿后,暮野从树后走出。

眼前倏地一黑,玉白大殿被烈火焚烧,让他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再睁眼那扇门缓缓关闭,像是凶恶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将他的师姐一口吞没。

……是过去?还是未来?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未来,最好是能快点发生的未来。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他又开始等待。

从斜阳迟迟等到暮色四合。

日光一点点被远山吞尽,天边最后一抹绯色褪成深青,再沉作墨蓝。

他仍在原地等着,身影被夜色慢慢裹住,四周只剩一片寂静的暗。

“为什么跟着我?”熟悉的声音骤然降临。

暮野腾地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杂草丢开,又掠过泠羲,望向夜色中依旧威严的神殿。

“怕师姐一个人走路无聊。”

怕她走路无聊,那也应该与她并肩一起啊,哪有跟在身后鬼鬼祟祟的?

泠羲笑笑,随口道:“你还挺粘人,以前也这么跟着师尊?”

暮野眉头一跳,他为什么要跟着越华圣尊?何况以师尊那个脾气,他跟着走三步,就会被揍的好吗?

“没有,我以前都是一个人。”

泠羲转头看他,“你的家人呢?”

“师姐,我没有家人,他们都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连名字都是我自己取得。”

暮野说得漫不经心,甚至笑问:“我的名字还不错吧?”

泠羲又问:“那你来自何处?”

“不知道,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灵照山下的山城中。”

暮野眉眼弯弯地笑着,泠羲脸色却变得深重,“所以你今年多大年纪了?被人收留了?”

“二十五。”

“胡说。”泠羲虽然看不出他的年纪,但最多二十上下。

暮野摸了摸鼻子,骗不过她。

“也许是二十多?是之前帮我接骨的医师说的。我只有五年的记忆,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来处,也不知爹娘何人。竟然是与她一样的身世,真是巧。

如果是从前,泠羲会怀疑暮野话里的真实性,可现在她却觉得,也许并不是巧合,而是在战火纷飞的过往中,无数孩子拿了同样的剧本。

“名字很好听。”泠羲如是说道。

暮野俯下身,将头凑到她面前,“还有么?比如我很善谈,师姐这一路走得很开心?”

泠羲微愣,才发觉已经走到了映雪居门前。她顿住脚步,微抬下巴,“你来开门。”

暮野不明所以地伸手,吱呀一声,依旧是轻轻一推就开了。

“师姐,你出门怎么不设置结界?”

泠羲指尖轻动,忽闪忽现的结界在夜色中闪出一道弧光。

“是我的结界对你没用,所以下次进门,记得敲门。”

暮野又试了试,果然还是一推就开。

他与泠羲四目相对,双方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泠羲并不是个纠结的人,索性就这么算了。

暮野站在门口,看着泠羲进门,正准备离去时又瞧见门上的牌匾。

他眼皮跳了下,随后挂着张脸离开。

*

泠羲重新入主镜心台的消息爆开,相当于将之前的种种传闻全都坐实。

“所以真的是重伤雪主,抢了圣石是吗?好牛……”

“什么叫抢?那叫拿回失去的!”

“月主绝对是不吃压力之人。”

“感觉今年山下茶楼的说书人有说不完的素材了……”

“好宿命,亲亲娘子,这不是你最爱看的宿敌和破镜重圆文学吗?”

“又来了……我想看月主和雪主大战现场啊,有没有战斗党懂我?”

“作为一个十年前去过岐山的人,我只能说现场绝了。”

“重金求一份高清留影石影像。”

……

暮野发誓,再听见一句破镜重圆,他就上去撕烂那弟子的嘴!

腰间玉简忽闪,他骤然站起身,却一头撞上杏树的枝桠。

“来山下听雨轩。”没有署名,但显而易见。

越华瞥了一眼窗外,那顽劣的小弟子正捂着头傻乐,什么毛病?

“这小子,关都关不住。”那姓石的弟子不知在哪儿听了风声,知道暮野回来了,又开始全面搜查中。

她好不容易将人逮住,让他老实待着,少出去给她惹事,这才多久?又没影子了。

卫啸秋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是眼巴巴盯着茶案边的那篓棋子,“我将这阵法破解了,你能还我吗?”

越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解开了别说还给他,再送他一副,有何不可?

暮野觉得不对,一回到学宫,浑身都难受得紧。此地定然是有东西在克他。

好在师姐救他于水火了!

他吭哧吭哧往山下去,却撞见石航身边的几个小弟,瞪大了眼朝他追来。

“凭你们也能追上我?”

几息之间,他已将人甩开。

听雨轩是一家品味不俗的茶馆,很简单就能寻到。

暮野抵达时,泠羲甚至还没到。他挠了挠头,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于是,他平复好气息,又检查了遍仪容仪表。

“师姐!”少年站在门前,丝毫没意识到挡了人家的生意。

或者说也不算挡了生意,毕竟他那张姣好的面容并不会赶客。

眼神里闪着光,整个人都朝气十足,热情得要命。要是长了尾巴,只怕恨不得摇起来。

跟在泠羲身后的素荷暗自翻了个白眼,平时里臭着张脸,似乎连路边的狗都惹了他,一到女郎面前就大变脸。

谁再说男人没心机?

泠羲带着长纱斗笠,轻轻挑起一角,少年忙不迭地就凑到了她身边。

少年的喜悦轻易地将她感染到了,“进去吧,天字房。”

素荷今日一早收到一封匿名邀请信,信中请泠羲来听雨轩。

这本没什么好惊奇的,想见泠羲的人多的是,但偏偏那封信的背面,画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弯月。

她将信交到泠羲面前,泠羲毫不惊讶,淡淡地应下了。

侍者一路引领着泠羲等人走到后院,又进了个极其雅致的院子,流水泠泠,倒是真有听雨的意境。

推门而出,是三名年轻人。

坐在最中间的女子,身着橘色襦裙,眼上覆着同色长绫,从衣着到饰品无一不精致。

她左右两边各站着名男子,左边的应该是剑修,虽然没有背着剑,但杀气很重,如同出鞘的利剑。而右边的笑得吊儿郎当,站也站不住一会儿,就靠到了后面的高几上。

“泠羲少主,有幸得以一见。”最中间的女子率先开口,“在下冷心。”

“冷情。”疑似剑修冷冷开口。

“冷酷!”那吊儿郎当的男子,朝泠羲笑着露出八颗牙齿。

暮野冷冷地扫了眼“冷酷”,人不如其名,笑得那么难看。

“哦,对不起对不起,说顺嘴了,我叫广仇。”“冷酷”在冷情拔剑之前,立马改口。

冷情整个人如一张绷紧了的弓,直到被冷心伸手抓住了袖子,便如同传世凶剑被裹进了剑鞘,顿时从“冷情”变成了“柔情”。

冷心将人又重新介绍了遍:“这是我的兄长冷情,广仇也是我血月楼的人。”

血月楼。暮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血月楼是一家声名斐然的杀手组织。

准确说不是主营杀手,而是其中招收了许多擅长杀人的奇人异士。

泠羲颔首,从容地在冷心面前坐下,“腿找到办法治了吗?”

她的态度熟稔,场内众人皆面露惊诧,而素荷和暮野这才注意到明显是主事的女子坐的竟然是推椅。

冷心微微愣住,随即嘴角弯起,“您竟然还记得我……哥哥一直在找方法帮我治,但是成效甚微。”

冷情本就紧绷的唇角又落下些许,但又被冷心抓住袖子晃了晃。

“老实说,在见面之前我没猜到是你。”

泠羲第一次见到冷心时,她还不叫这个名字。

和黎湘同龄,仅比她小两岁的女孩浑身都是伤,双腿已被生生打断,眼睛也被挖去。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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