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快乐的成佛去
“你想要什么答案？
你接受什么答案？”
比起立马洗清自己的嫌疑，夫人似乎更好奇五条悟的看法，甚至面带讥笑，从他的手中抽走那一沓法医鉴定报告，一边翻阅一边继续说道。
“唔，拿这么准确的死因质问我，阿娜达果然已经拿到了法医鉴定报告啊。”
大正时期的法医学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对当时的破案率起到了很大帮助。普罗大众虽然了解不深，偶尔也能在报纸上对凶杀案的报道中看到相关词汇，嫁入华族的夫人更是知之甚详。
她的分析很准确，即使尸体从阁楼中滑下来的时候，脖子上套着一段缢索，也不代表对方就是自缢身亡的。天下伪装成自杀的案件不在少数，
夫人相信，除非拿到了准确的法医报告，否则她的丈夫不会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让她二选一。
翻开报告，果不其然，标明了死因。
“你已经读过报告，应该知道无论如何从鉴定学的角度讲，死者都系自尽。何况妾身区区弱女子，怎么能杀掉一名成年男性呢？”
她朝着五条悟伸出自己骨肉匀称的手掌，展示自己的柔弱：皮肤光滑细腻，一看就没干过什么重活，手腕也纤细得足以被成年男性随便折断。
比起施暴者，她更像受害人。
有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眼前，阿娜达居然还能怀疑到她头上……
“真让人伤心啊，阿娜达，你居然觉得自己的夫人会对你有何隐瞒吗？”
这句话可不像之前调情一样的戏谑，反而带上了一些真情实感的恼怒。五条悟一直紧追不放，不断追问她，实在令人烦恼。
她甚至从五条悟的态度中意识到，就连身上这套新衣服，都只是丈夫骗取答案的诱饵。夫人垂下头，手指轻轻拂过衣摆上的蝴蝶刺绣，仿佛一只孱弱的羔羊。
她避而不谈还有另一重理由。
对于所有地缚灵和怪谈传说而言，涉及到灵魂成佛的事情总是要慎重。他们不应该轻易向活人透露死亡的世界和亡灵的去向。
十指交叉，指尖抵在下颌，她微微仰头，挂着毫无阴霾的表情：“我不是侦探，可我知道说话要讲证据。阿娜达有可以准确指向我的证物吗？”
“确实，哪怕是鬼怪杀人也会留下出手的痕迹，咒灵模仿人类的自杀现场同样会有咒力的残留。”
五条悟没掌握什么决定性的证据，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推测，“外力胁迫导致身亡确实能检查出来，倘若不是胁迫，而是诱导和恐吓呢？”
据他所知，大部分都市传说的主角并不单纯杀人，更重要的是营造一种恐怖氛围，放大人类的情绪变化，从而吸收能量加强自己。
看夫人吓唬人的手法如此熟练，想必这种事她干了不止一次。
惊吓是可以吓死一个人的，情绪应激后很容易导致心脏纤维断裂，从而引发心搏骤停。
夫人也有可能诱导对方自杀，试问，当校园霸凌的受害者被温柔的女性拯救，他是否有机率被对方引诱到死亡的彼岸？
他不敢赌没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嘛……”
五条悟很苦恼，长长出了口气，“我当然不相信他成了夫人的晚餐。”
“虽然一直在问夫人这些冒犯的问题，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夫人并没有伤害他哦。”
“因为我挑食吗？”夫人跟他开玩笑。
“因为夫人您在对方死后还帮他整理了仪容吧。”
听到硝子这么说之后，五条悟其实当时就排除了夫人的嫌疑。“如果只是亲手杀死的对象或者食物，没必要精心对待遗体，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笃定，一下子把刚才所有冒犯都消弭得一干二净，犹嫌不够，还要强调一下，“丈夫怎么会怀疑妻子呢？不可能的！我从一开始就相信这件事情不是夫人干的！”
这时候绝口不提自己的理智被疯狂影响后对夫人下手了。
夫人无言。
半晌，有些羞恼地用扇柄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叫他慎言。
好吧，好吧。
面对撒娇的丈夫，她也只能举手投降，顺着对方的心意讲点东西出来。
夫人是有点吃软不吃硬的。
如果五条悟还要揪着她是凶手不放，她绝对会闭门送客或者直接坐实对方的猜测，杀人凶手的名头都挂上来了，不真的动手岂不可惜。
但五条抓着她的手剖白心意。
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她，说自己看见夫人的那一刻就相信她说的话，说丈夫与妻子之间本就该有信任和忠诚……甜言蜜语信手拈来，说的如此动听。
爱情的小骗子啊，叫人怎么生你的气。
“那孩子啊……”
明明看起来没有比死者大多少，夫人讲述的第一句话还是从“孩子”开始，着实有点滑稽。
五条悟说完自己的信任之后，夫人就带着他回到了会客室的茶几旁，人手一杯热茶，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壁炉的柴火烧得旺旺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给夜谈增加了慵懒的氛围。紧张的对峙已经过去，猫捉老鼠的游戏也玩腻，就在此时此刻，有情人何妨敞开心扉述尽平生？
清清嗓子，夫人开始讲述自己知道的一切，“那孩子啊，叫旁人看来实在太过可怜。”
“别人都是误打误撞或者为了好玩闯进我的公馆，想要一窥亡者的魅力，只有他是为了求生。”
被霸凌自己的舍友欺负、折磨、乃至走投无路，终于在黑夜与白昼交歌的逢魔之刻躲进了安全的庇护所。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敲开大门，夫人听见动静出来查看，就发现新任丈夫已经昏死在门廊的地毯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吃了一惊，匆匆把对方抬到自己的床榻上，又喂了些盐水，公馆的水源常人可以正常饮用。坐在床边守了几个钟头，对方才慢慢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天堂。
当然不是天堂，从夫人的三言两语中，本就聪慧的XX君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原来他还没死，身边的“天使”也是怪物限时伪装的皮囊。
换做常人，此刻奔下床就要离开。他却不愿意，哪怕夫人看见遍体鳞伤的“阿娜达”，带着心疼，忍不住劝他不要停留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他也迟迟不愿意离开。
也许留在这里会前往地狱，可人间于他何尝不是另一重地狱？
能和夫人在这里幸福的生活下去，没人打扰，没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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