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修成之后,将作监的人多了起来。

不是大人,是孩子。

那些被征地的人家的孩子,那些没人要的孤儿,那些在街上流浪的野孩子——郭荣让人把他们送到将作监来。

第一批来的是三个。大的十四,小的九岁。他们站在院子里,挤在一起,眼睛里的惶恐像是要溢出来。最小的那个抓着最大的那个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

李默看着他们,没说话。

阿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他们。

“师父,”阿钝小声说,“他们跟我刚来的时候一样。”

李默点了点头。

第二批来的是五个。更小,最大的才十一。其中一个女孩,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吓人。她进来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阿箬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那女孩往后缩,但没地方缩了。

阿箬没说话。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女孩看着那块干粮,不敢接。

阿箬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开了。

过了很久,女孩伸出手,捡起那块干粮。

第三批来的是七个。最大的十五,最小的七岁。其中一个男孩,一条腿是跛的,走路一瘸一拐。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孙二在旁边叹气:“这是郭公子搜遍了汴梁城外的村子找来的。还有更多,在路上。”

李默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他见过的所有东西。空的,怕的,恨的,烧的。和他第一次看见阿钝的时候一样。和他第一次看见狗子的时候一样。和他第一次看见石头的时候一样。和他第一次看见阿箬的时候一样。

他们都是这样来的。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

那天晚上,郭荣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有的在柴房旁边,有的在杂物间里,有的挤在阿钝他们那间屋子里。屋里传来细细的声音,是孩子们在说话。

郭荣看了很久。

李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一共十五个。”李默说。

郭荣点了点头。

“还会有。”他说,“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汴梁城外,这样的人多得是。”

李默看着他。

“为什么?”

郭荣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蒸汽机。月光照在机器上,照出那些静静停着的零件。

“李师傅,”他说,“你知道冯道为什么让我把这些孩子送来吗?”

李默不知道。

郭荣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这里,是个能养人的地方。”

李默愣住了。

郭荣继续说:

“我那里,能杀人。冯道那里,能算计。你这里,能养人。”

他转过头,看着李默。

“那些孩子,在我那里,只能当兵。在冯道那里,只能当棋子。在你这里,能当人。”

李默没说话。

郭荣看着他。

“你知道吗?冯道说,他一辈子没做成的事,你成了。”

“什么事?”

郭荣指着那些孩子。

“让他们活。”

---

夜里,李默去找冯道。

冯道还在那个小院子里,坐在廊下,看着月亮。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袍子,没戴官帽,头发披散着,像个普通老头。

看见李默进来,他没动。

“来了?”他说,“坐。”

李默在他旁边坐下。

冯道指着那些梅树。梅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春天了。”他说,“这些树,又要开花了。”

李默没说话。

冯道转过头,看着他。

“那些孩子,安置好了?”

李默点了点头。

冯道笑了笑。

他看着那些梅树。

冯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见过太多孩子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李默在那平底下,听出了别的东西。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做你这些事。收留那些没人要的孩子,教他们本事,让他们活下来。”

他顿了顿。

“但我没做成。”

李默看着他。

“为什么?”

冯道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因为我太忙了。”他说,“忙着算计,忙着保命,忙着在这个烂世道里活下去。等我腾出手来,那些孩子已经死了。”

他看着李默。

“你不一样。你不忙。你就在那儿。那些人来找你,你就收着。那些人让你教,你就教着。”

他顿了顿。

“我做不到的事,你做成了。”

李默没说话。

冯道站起来,走到梅树旁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叶子。

“所以我把那些孩子送给你。”他说,“让你替我养。”

他转过头,看着李默。

“能养多少,养多少。能养多久,养多久。直到你养不动的那天。”

---

李默回到将作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阿箬坐在院子里,等着他。

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冯道怎么说?”

李默把话说了。

阿箬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些孩子睡觉的屋子。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们在里面。十五个,大的小的,挤在一起,睡着了。

“李默。”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会来多少孩子?”

李默愣了一下。

阿箬转过头,看着他。

“郭荣说,还会有。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们养得过来吗?”

李默想了想。

“养得过来。”他说。

阿箬看着他。

“为什么?”

李默指着那台蒸汽机。

“因为它在。”他说,“它能干活。它能让人少干活。它能让人少死。”

阿箬看着那台机器,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没散。

它还在。

“那就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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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钝来找李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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