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王?

一张颓丧又俊美的脸划过梁婉君的脑海…

接着是这个人吊儿郎当趴在酒楼二楼栏杆上,明知她不可能回礼,还非跟她打招呼的模样…

再接着,就是他在伎馆那小小房间里,半躺在床上考教梁婉君时那不可一世的压迫姿态,和无可复制的颓靡…贵气。

但这些都只在她的脑海里停了片刻。

接着,蹦进她脑海里的词汇是粮价、商路、漕帮、南北互通、市场先机…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足以让她热血沸腾!

她几乎在徐延话刚落地时,便刷地站了起来!

梁婉君的手在袖中狠狠地握紧了拳头,才能堪堪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去发抖。

她已经难以自抑地兴奋起来。

她脑子不断去想,李同德下午刚让人去打听她的生意,晚上就找上门来,这不就代表着已然认可她了?

但理性让她又思考了一轮李同德来府中的其他原因。

拉拢梁有道?不可能,他在户部职位不算重要,要拉拢也不会拉拢他。

纯上门恶心一下户部?有可能,但应该从尚书开始恶心,通过梁有道恶心户部的程度有限。

之前的上书来找茬儿?更不可能…

一番思考后,梁婉君已然冷静下来。

不排除别的可能,但既然他李同德来了,她必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梁婉君对着杜姨娘漏出来一个安抚的笑,道:“您继续吃,女儿去看看。”

接着她看向自己的三个丫鬟。

衍星和其他两个丫鬟早在梁婉君起身时也跟着站了起来。

梁婉君思索了片刻便吩咐道:“丹心和言心留在这里陪娘继续用餐,文心跟我走。”

“是。”丹心与文心同时应道。

但衍星是绝不会放弃这个现场观察男女主进展的机会的。

见梁婉君离席,她立刻上前一步,跟上,道:“小姐带上我吧!我保护你!”

梁婉君笑了,道:“在自家府里,安全的很。”

看来暗示的不够明显。

衍星接着又道:“小姐!我有用的,你带着我!我肯定能帮你的!”这话说出口,她也觉得有点过了,不过还好此前给自己安身份时人设立得好,在梁婉君一行人眼中,她就该是这般鲁莽且愚忠的。

要不说梁婉君脑子好使呢,简直一点就通。

她定当想起了这个丫头可以出来帮忙认李同德身边到底有没有下午打听她的那个跛子。

梁婉君点点头,示意她跟上来。

出了主厅门,她唤来文心,看了看身后的杜姨娘,又看了看前面急着领路的徐延,压低声音道:“去我房里,将和漕帮的信件,以及舅舅给的所有南北水路的东西全部找出来,再悄悄来带前厅。”

文心答是。

于是就只剩了衍星陪着梁婉君去打头阵。

衍星此刻也是万分期待的,也不知道这位商业奇才究竟要如何递这一份投名状。

不自觉地,也加快了脚步。

不对。

衍星突然发觉,自己跟在两人身后,步伐已然非常快了,但还是稍不留神就会落后于前面两人。

梁婉君着急去抱大腿发财走快点可以理解,这个徐管家怎么看起来比急着抱大腿的梁五小姐还要急上几分?

前厅…出什么事了吗?

就出神的功夫,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衍星差点刹不住脚步,一头撞在梁婉君的背上。

待她站定,却突然发觉,这么会儿功夫,居然已经到了?

她们刚才走的是有多快啊?

不过从这个门进也算抄了点近路。

梁府的主厅被一扇巨大的屏风隔成了两个区域,从大门进入,前半部分是待客厅,日常接待会客用。

如若绕道屏风之后,则是一处水榭,半扎在池水中,伴随着眼前层峦叠嶂的假山造景,和郁郁葱的竹林,别有一番韵味。

平日宴饮或煮茶都是在此处进行。

她们是从直连水榭的后院小门走的,近了许多。

此刻梁婉君便是停在了离水榭不远的一处假山旁。

这还没到,梁婉君停下干什么?

因为造景繁复,梁婉君纤瘦的身影挡在前面,竟然隔住了衍星所有的视线。

她老实地盯了一会眼前停住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此刻,立在自己眼前这个永远都昂扬着,挺直了脊梁的身影,蓦地,变得有些佝偻,竟显出颓态来。

衍星实在是好奇又焦灼,只得向前半步,错开头,从梁婉君的斜后方,努力伸着脑子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府造时主人家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所谓一步一景,从她们的角度看,那散发着暖光的水榭,如一处脱离了尘世的仙台。

可当她看清水榭上的情景后,几乎本能的,脱口了感叹了一句:“天爷啊…”

只见那水榭上,李同德直直地坐立着,眉头紧锁,眼前的桌子上,桌布被掀到一旁,瓷盘酒器连带着饭菜碎了满地。似是发了很大的火。

云逸立在他身旁,面色也难看极了。

顺着云逸的目光看去,好家伙,地上跪了一排。

先是梁有道和他那个宠妾吴姨娘,此刻正跪在李同德脚边,以头扣地,抖如筛糠。

再往旁边看…

那直接是没眼看。

那是两个娇弱的少女,细看外貌,与梁婉君有个四五分像,正是吴姨娘跟前的的四小姐和六小姐。

她们二人已然吓得腿软了,正不顾规矩地跪坐在地上。再看打扮,如今深秋时节,却还身着轻便色彩艳丽的薄纱,松松垮垮…头发也松松垮垮,佩戴着亮眼的首饰钗环。

让人即使不想侮辱轻慢她们,也很难不蹦出四个字——勾栏做派。

她们梨花带雨的又压着啜泣声的可怜模样,以及身遭散落的琵琶水袖,每一件,都在诉说着这里方才发生了何等不堪之事。

天爷啊,从五品的官身,熟读礼义廉耻的读书人,竟将亲女儿们如同物件一般摆出来供权贵“选妃”。

衍星久久陷在这种荒唐感带来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那又叫梁婉君来干什么?

想到答案后,衍星有点庆幸自己是站在梁婉君的身后。

梁婉君对酒楼掌柜的轻视和刁难尚觉羞辱,此刻,衍星根本无法想象,眼下情形,让她那一身傲骨如何面对?

此刻闹成这般,必是梁有道想往李同德那里塞女儿,但是明显没讨好反而给这位爷惹毛了。

那这个时候叫梁婉君干什么?

继续接着她那两个“姐妹”的场子,不知廉耻地讨好李同德?还是梁有道兜不住了,找女儿来给他擦屁股?

前者是赤裸裸的折辱,后者是不加掩饰的薄待。

衍星觉得,在梁有道这个老不要脸这里,最可能的情况是两者兼有。

他应该是先想到自己还有梁婉君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儿,说不定能讨李同德欢心,再不成,只要把梁婉君叫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要梁婉君还是梁家的小姐,她便一定得尽全力控制局面。

连衍星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看向梁婉君的目光,已然带上了深深的心疼,与怜悯。

她们所站的位置是假山的阴影处,离那水榭不远,但因在暗处,那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这边。

梁婉君呆在原地,双脚像被禁锢在地上一般,动弹不了分毫。此刻,外界的声音她似乎听不到了,只觉得血脉喷张,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即使再极力控制,但鼻头还是一酸,泪水不争气地涌进了眼眶。她狠狠咬紧后槽牙,也没将眼泪憋下去半分。

一种无力感从头皮蔓延到脚底,像一盆冷水,将她方才还蓬勃着的昂扬斗志,浇了个透凉。她的脊梁,弯曲出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注意的弧度。

梁有道的无耻和薄待,她向来清楚,并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

眼泪几乎要夺眶。

梁婉君迅速抬手擦了一下,深深呼吸几下,平复了情绪。

然后她将眼光移动到一直稳坐在上首的李同德身上,那人此刻面色平平,侍从递来了擦手的绢布,他接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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