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大开,站在门口的少年背着书包,沉默地看向屋内。

客厅正中,女人吊在吊灯上,风从门外涌进来,她摇摇晃晃对准门口,一张青色的脸上双眼大睁着,死不瞑目。

对着那具骇人的女尸,门口的人张了张嘴,吐出一个音节。

“……妈。”

他抬眼,一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令人心悸:“我回来了。”

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自然不能回答他,少年自然地进屋关门,摘下书包后才重新看向周围。

只是看到这幅场景,徐行就知道,自己又在做噩梦了。

自那天后,他就反反复复梦到这副场景,就算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是常常因此不得安睡。

从一开始的惊惧、无法接受,到现在的麻木,他用了很多年,消耗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打量着屋中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徐行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最后,他的视线还是落回了最显眼的尸体上。

女人纤细的身体如一道枯萎的影子。就算知道是梦,看着自己的至亲被吊在绳子上也会让人打心底不适,和以往的每一次梦境一样,徐行走近那具尸体,想把她放下来。

上吊的人死得痛苦,女人双目圆瞪,表情狰狞,他伸手抱住母亲的双腿,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心脏停跳一拍,徐行抬起头,吊死的母亲正注视着他。

死人的眼是很恐怖的,一双瞳孔早就散了,好似某种无机质,僵硬的手却如铁钳一般攥得他小臂生疼。

女人一只手死死抓着他,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指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个红漆箱子,古色生香的外形和周围格格不入,在现代化的装修中相当扎眼。

面色青白的母亲张开嘴,说着徐行已经能倒背如流的话。

“我……必须去死……”

“理解妈妈,徐行……你会理解妈妈的。”

“徐行……”

“徐行,理解妈妈……徐行——!!!”

尸体歇斯底里地尖叫,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息着。

徐行脱力地扶住额头,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影,像缺氧濒死的鱼。

那场景太清晰、太真实,以至于直到重新感受到熟悉的环境,身下是柔软的床,他才终于有了些自己又活过来的实感。

为什么,明明已经很久没再梦到那一天了,怎么忽然又……

他是真的结结实实被吓到了,明明之前的梦一直是重复那天的场景,母亲从来没动起来过,而且也没有什么红色的箱子。

莫名的,徐行对那东西有点在意,那红箱子到底是什么……没见过的东西也能在梦里梦到吗?

有些东西或许不去细想比较好。待到眼前黑影稍稍褪去,他松了口气,想揉一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起的手却忽然停住。

此时还是深夜,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不甚明亮的光映出一个黑色的轮廓。

有人在房间里。

劫后余生的轻松如潮水般顷刻退去,徐行瞬间就清醒了,呼吸下意识放轻,手无声地摸向枕头下放着的匕首。

是谁,怎么进来的?他独居,值钱的东西都在外面,偷东西为什么要偷到有人的卧室来?

而且说是小偷也很奇怪,他刚刚的的动作很大,如果是小偷,应该早就知道主人已经醒了,不可能毫无动作。

这时恰巧有风吹过,瞬间,拨云见月,银白的月光从窗户洒进屋内,将屋内映得一览无余。

看清的瞬间,徐行浑身血液仿佛在此刻凝滞,还没来得及淡化的记忆顷刻间重新涌上心头。

仿佛噩梦照进现实,熟悉的红漆箱子立在月光下,如此安静,却轻而易举地唤起他的全部恐惧。

徐行忽然不敢去看那个人影了,他很少畏惧什么东西,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害怕看到天底下最熟悉的人站在房间里。

这个世界有鬼,徐行一直都知道。

他的母亲温和从容,是所有人眼里的高知女性。妹妹还在的时候,她工作很忙,徐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但每次见面母亲都会给他们带礼物,温柔地给他们讲故事。

那些故事有的是很久前的,有的好像才发生不久。但无论故事的主角是什么,有一点却从不会改变——她讲的一定是个鬼故事。

他们的母亲好像对鬼情有独钟。

后来,妹妹突然被送去外地上学,母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那双温和的眼睛也愈发让他感到陌生。

但就算如此,徐行也从未预料到,自己会在母亲的口中听到那样的话。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说:你相信么?世上真的有鬼。

然后就是梦里曾出现过的,那些他已经能倒背如流的话。

“我必须去死,死在自己手里。”

“理解妈妈,徐行……”

她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会理解妈妈的。”

这可以说是母亲生命终结前对他所说的最后一段话,那些文字仿佛无法摆脱的诅咒,在无数个午夜编织出令他窒息的噩梦。

尚且年幼的徐行当然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正如他也无法开口问母亲,为什么你很久都没有叫我的小名了?为何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妈妈?

月光太亮了,照得那箱子红得刺眼。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他会和母亲以这种形式重逢吗?

徐行深吸口气,还没做好心里建设,那立着的人影却忽然出声。

“买不买、嗬……货。”

似乎不太习惯自己的声带,那声音语调僵硬重复,每句话都思考很久似的一字一顿,声音像极了破风箱。

这一刻,徐行心中忽然诡异的平静下来,他抬头看向人影,只是瞬息间,眼底却俨然已是古井无波。

因为那显然不是女人的声音。

月光下,站在屋子中间的是个驼背老人,老头静悄悄的,浑身散发出一股死气,面色青白,不似活人。

他穿着件带盘扣的破旧布衣,半只眼埋在松垮的皮褶里。身侧,一根摩擦成亮黑色的草绳将整条手臂和那鲜红的箱子牢牢捆在一起。

和梦中的不同的是,那箱子顶着块红色的布,老人似乎就是这么将箱子硬生生拖过来的,胳膊被压得发紫,却没有分毫要松手的意思。

结合老人的话,这应该是个货箱。

徐行目光停在它那身破烂的衣服上。它的衣服上有四个盘扣,奇阳偶阴,换句话说,那其实是件寿衣。

老人掀起眼皮,浑浊发黄的眼珠不太灵活地滚了滚,重复道。

“买不买、嗬……货。”

不似活人一张一合的说话,老人只是大张开嘴,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牙,也没有舌头,声音就那么直接从喉管里飘出来。

随着话语,那老人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有如实质扑面而来,房间内温度骤降。

徐行手里捏着刀子,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或许是从小到大听了太多鬼故事,又或许是在梦中见死人见得已经麻木,他此刻竟出奇冷静。

“……你这卖什么?”

老人停滞片刻,僵硬地俯身,从货箱里捏出一张长方型的黄纸。

徐行伸手接过,拿到手里的瞬间,黄纸剧烈地抖动起来,一束束黑线从纸面争先恐后钻出,熟练地编织出文字的模样。

其正上方是六个大字——货品采购清单。

序号一,“厉鬼怀中的花束”,寰宇市梧桐大厦,最后面打了一个勾。

下面也大抵如此,都是一件物品,一个地名,后面打上了勾。

但到了第四行,依旧是一件物品一个地名,最后却没有对勾。

徐行懂了,这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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