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折柳盼中秋,盼得日长似岁。掰着指头数日子,分明不过几日,她却觉得过了整整一秋。
好容易将中秋盼到眼前,偏又有含雪相邀。赴约之前,她心底本是有些踌躇的,她不愿在府中撞见孟行舟。还是含雪特意遣人递了信来,说今日园中只有女眷,她才肯动身。
一入园中,便听得一阵娇俏笑声,清脆悦耳,如檐角风铃相击。夏折柳好奇望去,原来是一群女子在园中嬉戏,为首一人眼上覆着几层轻纱,正踮足在花木间探手摸索。
含雪早瞧见了她,笑着走过来,附耳道:“这是在捉迷藏呢。一炷香之内,谁捉到的人多,谁便拿今日最大的彩头。”
竟有这样好玩的事!夏折柳一听,顿时兴致勃勃。她倒不稀罕那彩头,只惦记着要捉迷藏。一双眸子清亮亮的,灼灼望着含雪,恨不得把“我想玩”三个字写在脸上。
含雪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一炷香眼瞧着就要燃完了,下一回再轮你上。”
说罢,含雪亲自取了几层纱绢般的细布,替她蒙在眼上。蒙上之后,夏折柳发觉其实仍隐约看得见人影轮廓,朦朦胧胧,别有一番趣味。
这回含雪也下场参与其中,夏折柳张开双臂便抓,势必要满载而归。
看旁人抓时,觉得易如反掌,轮到自己,那些人却一个个滑溜得跟泥鳅似的,她好几次扑了个空,都有些挫败了。
她停下来观察,盯上树下那一动不动的人影,猛地扑过去,将人结结实实抱住,得意洋洋道:“哈哈哈,含雪,让我抓到你了吧!”
她没留意,四下里忽然静得针落可闻,方才还娇笑不止的一众女子,此刻全都睁大了眼睛惶恐地盯着那处。
她……她竟然直接抱住了孟行舟!
众人心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娘不要命了,竟抱住孟大人不撒手?
然孟行舟并未动怒,反而低眉垂目,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人,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
柳儿……他的柳儿……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耍赖了,我告诉你,你是我的猎物,先去坐着吧。”夏折柳浑然不觉,说完便松了手,转身去捉别人了。
这一回她发觉众人好像都有些僵硬,个个束手束脚,竟容易抓得很,片刻工夫便抓到了三个。她心里得意极了。
待一炷香燃尽,她才摘下眼上的布,昂首对含雪宣布:“你的彩头,我赢定了!”
她抓了六人,谁有她厉害?
含雪哭笑不得,揶揄道:“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先拿出来给备着。”
丫鬟捧着一个托盘上来,众人凑近一看,竟是一个做成了月饼样式的金饼,金灿灿,沉甸甸,真是财大气粗的彩头。
夏折柳看得两眼放光,几次都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又忍住了。正此时,门房进来通报,说门外有位郎君,说是等人。
“是等我的!我家三郎来找我了。”夏折柳顿时连金饼子也不顾了,匆匆朝含雪挥了挥手,提起裙摆便跑了出去,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衣袂翻飞,转眼没入花影。
含雪在后头喊:“你的彩头不要了?”
夏折柳的声音飘过来:“不要了,他要等久了!”
她就这般抛弃了诱人的彩头,毫不犹豫地去见她的情郎了。
含雪如坠冰窖,缓缓扭头看向一旁。孟行舟面色沉沉,压住眼底汹涌的神色,不缓不急地跟在了后面。
夏折柳一心想着要见到苑相离,全然未曾留意身后有人缀着。一出府门,便见马车前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欢欢喜喜地跑过去,停在他面前,仰起脸伸出手:“今日已经是中秋了,可以给我看了吧?”
苑相离抬手,在她发间轻轻拨弄了一下。
她忙将那东西摘下来,捧在手心定睛一看,竟是一支柘木做的海棠木簪,木纹温润,做工粗糙,与前世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原来这些日子,苑相离躲躲藏藏,亲手做的东西,就是这只木簪。
她捧着木簪,目不转睛地看着,终于真真切切地有了实感:前世今生,原是同一个人。
这样想着,眼眶不觉有些发热。
苑相离登时慌乱起来,用指腹轻轻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无措道:“柳娘莫哭,都是我不好。”
“不,你很好。”她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是庆幸,也是剖白。她把前世未曾说出口的话,终于郑重说了出来:“三郎,我心悦你,许久许久。”
苑相离怔了一瞬,随即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一把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像是起誓一般,一字一句道:“我也心悦你。”
他这一生大起大落,做过众星捧月的世家贵公子,也做过人人践踏的丧家之犬,如今又成了风光无两的将军。
可此生唯一之幸,便是遇见了夏折柳。若没有她,他恐怕早已如一滩烂泥,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世上了。
上天垂怜,让他遇到夏折柳,予他希望。
一直杵在孟府门口到底不太好,苑相离执起夏折柳的手腕,温声一句“走”,便牵着她往马车而去。车帘将掀未掀之际,他俯身道:“带你去看灯会。”
夏折柳仰起脸来,眸中满是疑惑:“你今夜不是要进宫赴宴么?”
“赴宴之人千千万,”他低声一笑,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按,“能陪你赏灯的,满京州却找不出几个。思来想去,我还是告了假。”
夏折柳听得耳根一热,心跳如鼓。她咬了咬唇,忽然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颊边蜻蜓点水般一吻,“赏你的。”
未及她退开,苑相离长臂一揽,已扣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红着耳根,嗓音低哑:“不够。”
帘影一晃,二人没入车厢之中。
孟行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间那枚金灿灿的饼,被他五指一握,猛力砸在地上,金饼滚入尘泥,沾了尘土。那张素来明艳夺目的脸,此刻因愤怒与嫉妒而微微扭曲,眉宇间再无半分温雅。
“爷!”含雪吓得失了分寸,当即匍匐跪地,不敢抬头。
男人抬脚,靴尖抵上她的下颌,俯身逼近。呼吸粗重而滚烫,眼底压着猩红。
“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他的嗓音冰冷,“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办不到,你就去陪那枚金饼。”
……
自将军府前院辟作小园,夏折柳便最爱往将军府里钻,园中小花,几乎没有一朵不曾被她纤指轻轻捻过。
近来府中又命仆役开后园,掘土成畦,凿一方小池,岸上植葵韭菘芥,说要作个带池塘的菜园子。
夏折柳心思雀跃,卷了袖便要帮忙,却被萧叔笑着拦住:“柳娘仔细泥污了裙角,前边桂花开得正好,姑娘且去摘些来,蒸糕最香。”
前庭两株桂树,花开得极盛,香霭袭人。夏折柳在树下铺了素布,手执长竿,轻敲树枝。簌簌数声,碎金如雨,纷纷落于布上,沾衣犹带冷香,正正适合用来做桂花糕。
只是树高数仞,顶梢迎风,任她如何踮足引颈,那最高处的繁枝总在竿影之外,摇摇曳曳,像故意逗她。
至简倚在廊下,抱臂笑道:“可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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