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活到十八岁,年岁的痕迹在他身上写满意气与少年气。他是要早熟些,束发之年便与父亲上了战场。

他面面俱到,能将国事家事都处理得当。

长这么大,唯一没想过的一件事,就是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子。

直到今天,好像才初拨开些那名为动心的面纱。

那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春天的尾巴悄悄移走,露出暑气的一点踪迹,他坐在校场上观看着两国间的友谊赛,一边觉得无聊,一边抱怨着早夏的炎热。

然后看到南夙朝他奔来。

他从不将情绪摆到明面上,只在心里暗暗吐槽埋怨。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赛场。

南夙是要参加今日的比赛的,她对蹴鞠的喜爱简直让人难以相信,阿家前几日见她兴致盎然,专门抽了一天时间陪南夙踢蹴鞠,踢完之后给南夙留下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这孩子简直就是大景人。

早晨他们俩没有一起来,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南夙今日的装扮。

她今日梳了一对双髻,石榴红的绫子扎成两小簇,像熟透的石榴果挂在耳边,几缕碎发从髻根散下来,贴在脸侧,被阳光一照,透着光。

一件牙白色翻领窄袖胡服披在身上,领口绣着连珠纹的团花。下身是一条明黄色锦边大口袴。

既是表示对楼兰的尊重,也是方便行动。

沈序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装扮,就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校场中央两方队伍相对而立,南夙与安雀站在一起,边上还能看到红雾激动的身影。

哨音刚落,楼兰方两个高个儿便一左一右逼过来。

南夙不退反进,靴尖轻轻一挑,那蹴鞠便像粘在脚面上似的,跟着她斜刺里蹿出去。左边那人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袖,她已经把球从右脚尖倒到左脚跟,人一旋,双髻上的红绫在空中画了个弧度完美的圈,而那人扑了个空,踉跄撞到自己人身上。

场边上一片喝彩声。

南夙没工夫理会。对方一人堵在正前方,是那个名为弥雅娜的楼兰公主,她站立在南夙跟前,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她脚下的球。

南夙放慢步子,胸口起伏着,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洇在牙白翻领上,成了深色的一小片。

南夙聚精会神,看了眼两边向她包抄而来的对手,只犹豫了一瞬,左脚一定,迅速转了个圈,将球往外一踢,安雀稳稳接住。

众人又开始去追安雀,唯独弥雅娜仍然留在原地,像是预判了南夙与安雀的默契。

果然,南夙身边的人都跑开后,那球又在片刻内,回到了南夙的脚下。

弥雅娜站在离她三步处。

她忽然笑了。

弥雅娜一愣,就是这一愣的功夫,南夙右脚外脚背猛地把球往斜处一拨,整个球跟着蹿出去,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听见风从耳畔刮过的尖啸。弥雅娜转身想追,脚下一绊,跪倒在地。

眼前只剩那一道一尺见方的风流眼了。

南夙来不及调整姿势,身体已经向后倾去。她左脚为轴,右腿抡圆了抽向那只皮球。脚尖接触皮革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笔直穿过风流眼,撞在后面的槐树上,嘭的一声,震落了一地的槐花。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南夙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汗珠从下巴滴落,砸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点。

她双髻早散了,红绫松松垮垮垂在耳边,一缕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撩。

安雀第一个搂上她,接着,队友们嗷嗷叫着冲过来,有人搂她的脖子,有人拍她的肩,那散了的双髻终于彻底垮下来,黑发披了满肩。她这才伸手拢了拢,抬头往场边看了一眼,弥雅娜正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上的土,朝她点了点头。

南夙朝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然后转过身,踩着满地的槐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槐树那里走,去捡那只还躺在树下的,让她们赢了的球。

捡起球,她抱在怀里,便转身朝沈序奔过去了。

在这里,她最想和沈序分享胜利的喜悦。

风吹动她的发丝,让不听话的鬓发糊在脸侧,南夙却不想去拨,她带着满脸的开心,奔向沈序的位置。

沈序就是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心跳似乎有些不正常的。

他有些疑惑地将手覆上心脏那处,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了,还未等他想清楚原因,南夙已经凑到他的面前。

南夙跑了一段路,靠近内座后才缓下来速度,慢慢走到沈序跟前。

她将球递到沈序跟前:“怎么样,我厉害吧。”

沈序下意识接过那球,却没有说话,他直直盯着南夙,既没有说她厉害,也没有夸她做得好。

南夙不满意,努起嘴抱怨,“你说话呀?”

沈序这才反应过来,他嘴角牵起一个微笑,十分温柔地说:“超厉害。”

这时,忽有太监来传南夙,说陛下大喜,唤南夙过去领赏呢。

南夙看了眼沈序。

沈序站起身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到她的身后,将她散了的头发拢起簪好,才轻声道:“去吧。”

南夙跟着那太监走了。

沈序看着她的背影,确定了一件事。

他,好像喜欢南夙。

比赛结束后,众人摆驾回宫用晚宴。

南夙和沈序也跟着去了,一并入了座,陛下先说几句,再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众人方才开始用膳。

南夙中途找了个由头出了门,她还没忘记今天进宫的目的。

出了门,她便借着机会甩开了跟着的丫鬟,只留了安雀一人在她身边。

进宫前,她让戈辞给她绘了幅皇宫地图,她撑开绢布,上下扫寻了一遍,确定了自己现在的位置,便朝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兰渚殿——二皇子韩世衡的住所。

才刚靠近,圣蛊便活跃起来。

南夙立刻打起精神来,二皇子不是在晚宴吗,他的宫殿里怎么还有蛊虫?

兰渚殿后门,安雀在此处放哨,南夙一个人进了宫殿内。

南夙将身形隐在墙后,往院子里一看,看到个熟人。

韩砚。

只见院子里,韩砚大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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