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圆桌会议
两天后，教廷圣殿。
神色各异的神官们依次进入主殿的圣裁之厅，低声耳语。
“圣裁之厅只有在涉及最高级别的决策时才会使用……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在外面看到了枢议院长老们的马车。”
一名神父警觉地看了眼周围，极低地开口。
“我听说……兰斯大人可能出事了。”
“什么？！”他身旁的神官简直要惊掉下巴，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嘘！嘘！你们小声点——”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恰在此刻传来。
身着轻铠的骑士们穿过长廊，依次进入大厅。四名队长走在队伍前方，其中两人正是杰特与伽尼耶。
另外两人皆为兰斯心腹。
格雷身材魁梧，脸色紧绷。他身旁的女骑士芙蕾娅则面沉如水，右手紧紧扣着剑柄。
骑士与神官们在四周落座，队长们来到中央的圆桌旁。
芙蕾娅拉开座椅，目光却停在了那张空着的骑士长席位上。
“看，是枢议院的人来了！”有神官低呼，“还有圣子大人！”
六名枢议院长老缓步而入。为首的两位分别身着深红长袍与白色圣服，虽已年迈，步履却依然稳健。其余四名长老跟在他们身侧，神色威严端肃。
而在他们之后，是修泽尔。
他穿着与平日别无二致的圣衣，可脸上却失去了惯常的浅笑。眸光清寒，神色冷漠。
“看来人都已经到齐了。”在修泽尔坐下后，红衣长老扫视一圈，“圣子，开始吧。”
修泽尔微微点头，却并未出言。
白衣长老在此刻开口：“诸位，我们要宣布一则令人悲痛的消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
“圣骑士团骑士长，兰斯·艾拉因斯，在此次魔兽围猎中……英勇牺牲。”
大厅内骤然一静。
随即，压抑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怎么可能……”
“兰斯大人？他可是——”
白衣长老抬起手。
“我们理解诸位的震惊。但悲剧已经发生，现在，让我们为这位英雄——”
“请等一下。”
芙蕾娅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没有起身，却挺直了脊背，与长老直直对视。
“请问，死讯从何而来？是谁确认骑士长已经牺牲？”
白衣长老缓缓放下了手。
“芙蕾娅队长，你在质疑枢议院？”
“我在询问骑士长的下落。”
芙蕾娅的手指扣紧桌沿，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如果他确实牺牲了，我们有责任迎回他的遗体。如果没有找到——就应该继续搜寻。”
大厅里的窃语声消失了。
白衣长老凝视着她，久久未言。
“芙蕾娅队长的要求并不无礼，长老。”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越来越凝滞的气氛，是伽尼耶。
“事实上，有多名骑士与精灵亲眼目睹骑士长跨过圣玛丽河，进入死亡之地。在那之后，他就再没有回来。”
格雷终于抬起头。
“仅凭这个？”
“当然不止如此。”杰特挥了挥手。
一名骑士上前，将怀中的长剑轻轻放在圆桌上。
剑鞘早已不知所踪，银白剑身上凝着大片暗红的血。
芙蕾娅猛地站起，座椅在石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格雷的目光死死钉在剑柄处——那枚熟悉的圣十字纹章，此刻只剩边缘露在血污之外。
“我们派出了多支搜寻队伍。”伽尼耶低声道，“最后，在森林深处找到了一头被斩杀的S级魔兽。它的血液具有剧毒，足以腐蚀铠甲。”
他望着那柄剑，神色也黯淡下来。
“魔兽旁边，留下了骑士长的圣剑，以及大量血迹。经过检测，确实属于兰斯大人。”
会场的空场倏然寂静，针落可闻。
格雷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碰那柄剑，缓缓握紧了拳：“……那也应该继续找。”
芙蕾娅咬着牙，压制着声音的颤抖：“骑士长不会丢下自己的剑。但只要没找到他，就不能——”
“够了。”
红衣长老敲响木槌。
“搜寻还会继续，但骑士团不能因此停止运转。诸位，我们必须面对已经发生的事。”
余音在大厅中渐渐消散。
“另外，魔兽围猎造成的伤亡不止是骑士长兰斯，还有一名在哨所值守的骑士。似乎还有一名东方人也失踪了。”
他的目光转向修泽尔：“圣子，你对此是否知情？”
修泽尔依然保持着缄默，目光只是沉沉地落在那柄圣剑上。
红衣主教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个东方人名为林舟，据说和精灵们关系很近。”杰特突然开口，“事实上，梅塔大魔导师还想将他收做徒弟。”
杰特虽然神色严肃，可望向修泽尔时目光隐藏着一丝极深的恶毒。
“而且在他失踪后不久，围猎的变故就出现了。”
杰特语气轻缓，却补上了最后一刀：“而他最后接触的人，正是那名死去的值守骑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猜疑声如潮水般蔓延，圆桌旁的众人也神色难看。
“这一定是精灵的阴谋！”骑士中有人说，“他们联合叛徒杀死了骑士长大人！”
又有其他人纷纷附和，对精灵与林舟的骂声越来越大，几道为林舟辩护的声音逐渐被淹没了。
白衣主教手持木槌，重重地敲桌，按下会场的躁动。
“肃静！”
他冷厉道：“看来，我们需要向方块国派出更多神圣联军了。”
圣骑士团在各个国家都有驻军，帮助维护当地的稳定与秩序。而在数年前，新上任的精灵王遣返了神圣联军，理由是方块国和平宁静，无需教廷辅助。
教廷始终没有忘记这件事。
可在此刻，一直保持沉默的修泽尔倏然出声。
“事关外交与军政，这件事不能这样简单地决定。”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就在其他人想说话时，修泽尔抬眸环视一圈，继续道。
“而且，我们必须先解决另一件事——选择下一届骑士长。”
对上圆桌旁或震惊、或欣慰、或失望的目光，修泽尔神色不变，像一尊石塑雕像。
“嗯，确实如此。”长老们接连点头，“新的骑士长，应当从四名队长中选出，他们是最强的骑士。”
近百道目光落在队长们身上。
芙蕾娅站得笔直，没有开口。格雷也一言不发。
伽尼耶望了眼两人，轻叹一声。
“论实力，杰特远胜于我。若由他接任，想必能够带领骑士团走出困境。”
杰特扬起了头。
他努力压住嘴角，向长老们微微欠身。
“若诸位信任，我自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有长老满意地点头。
“既然如此，那……”白衣长老再次举起了木槌。
可他的动作被一道声音打断。
“杰特·莫迪斯队长。”圣子修泽尔猝然开口，目光射向杰特，“你是否想要成为骑士长？”
这简直就像是拍板前的最后确认。杰特心中暗喜，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的，圣子殿下。”
“这项职责影响重大，要成为圣骑士长需要付出长久的准备。”修泽尔继续，“你是否早已想要成为圣骑士长？”
伽尼耶闻言神色微变。
杰特却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他仿佛看到了圣骑士长的荣耀在向他招手。
“是的，圣子殿下。”
修泽尔极缓地点头，他盯着杰特，在众人的注目下一字一句道：
“原来，这就是你想要杀了兰斯的原因。”
落地惊雷！
霎那间，神官与骑士们都不可置信地站起了身，爆发的喧闹声简直要掀翻大厅的屋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杰特拍桌而起，声音尖锐地怒吼。
修泽尔依然八风不动地端坐在主座中，明明并未站起身，可他望向杰特时尽是上位者的俯视。
他抬起右手，银色魔力掠过大厅，厚重的木门猝然向两侧敞开！
厅外，精锐骑士已列阵等候。
莉莉安立在最前方，漆黑轻铠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她手中拖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神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上前。
“圣子殿下，他已经招了，是杰特命令他将您引走，又暗自阻断您与我们的联络。”
她冷嗤一声，将手中的人摔在地上。
那名神侍像是被恶魔的爪下骤然脱身，他抬眼就看到了修泽尔，连滚带爬地抓住他的衣摆。
“……圣子殿下！我都是被逼的，求您——”
“血口喷人！”杰特厉声打断，右手已经扣住剑柄。
“我根本不认识你！”
“杰特队长。”莉莉安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想做什么？”
杰特的手指僵住。
他迎上四周的目光，胸膛急促起伏，强行松开剑柄。
“一个受过私刑的神侍，能作什么证？谁知道你们逼他说了什么！”
“这句话倒是没错。”
修泽尔平静地开口。
“只凭他的口供，确实不足以定罪。”
他从衣袍中取出一枚魔法石。
晶体表面还残留着细密的裂纹，却有银色光辉沿着纹路缓缓流转。
杰特的呼吸猛地停住。
“但它可以。”
话音未落，杰特已经扑向主座！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莉莉安一步横在他面前，勾拳重重砸中他的面门！
“咔嚓！”
杰特惨叫着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魔法石亮了。
巨大的魔法之幕在大厅中央展开。
画面中，森林阴翳浓重，一头魔兽的尸身倒在河岸旁。兰斯单膝跪地，银铠上布满被毒血腐蚀的裂口，正竭力调动所剩无几的魔力。
而在他身后，本该重伤昏迷的杰特缓缓站起。
他握住剑柄。
“住手——！”
不知是谁失声喊了出来。
可那终究只是已经发生过的画面。
漆黑的长剑从后方刺入兰斯的胸膛。
芙蕾娅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见兰斯低下头，又艰难地回望身后。他似乎说了什么，可魔法之幕没有声音，只有不断涌出的血。
随后，杰特抽出了剑。
“混账！”
格雷掀开座椅，抡拳砸向杰特！
杰特狼狈侧身，还未来得及躲远，膝后便骤然一痛。
——芙蕾娅一脚踹中了他的腿弯，他狼狈跪倒在地。
“怎么可能……”杰特仰头望着魔法之幕，连脸上的血都顾不得擦。
他明明已经毁掉了那些魔石，营地里的画面也早已中断！
“你破坏了传导阵。”修泽尔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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