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宁柒柒错愕地盯着楚王看了会儿,随后垂低脑袋,心内百感交集。

她深知他已不是曾经那个待她极好的阿珩,他现在是楚亲王,他有喜欢的女子,他和那女子有婚约,而她,只是一个不速之客,就像太妃说的,她和他,有缘无分。

楚王身边一个青衣少年郎这时咳了声,提醒她:“姑娘,这是家主楚亲王。”

宁柒柒垂眸,对着楚王福了福,道了声:“见过……王爷。”

禇青珩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忽而拂袖转身,话出口,却是对那少年郎说的。

“宋昭,传本王令,今后不许外人在母妃跟前嚼舌根子,若再有,拔了他的舌头以儆效尤。”

“……”

宁柒柒心中微微一诧,没站稳,不禁退了一步。

她猜测他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这叫指桑骂槐。

她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她走之后,宋昭迟疑半晌,看向褚青珩,犹豫片刻后才敢开口。

“王爷,宁姑娘既已有了您的骨肉,不若就给个侍妾名分吧,她无名无份地待在王府也不是个事儿,再者,旁人也会说她闲话,小的从樊大哥那里听说了一些事,她腹中胎儿似不太稳,万一听了那些闲话……”

褚青珩冷声道:“怎么,你还关心起她来了?”

宋昭垂眸:“小的不敢置喙王爷的家事,只是她一个孤女确实可怜,这世道一个女人自己养孩子是极难的,若非如此,樊大哥也不会擅作主张将她带回京中,王爷若是担忧沈姑娘得知此事会闹,事情也好办,可将宁姑娘安置在城郊别院,若沈姑娘听见风声,就说是安郡王爷……”

楚青珩骤然转过身看向宋昭,眸色冷得如千年寒冰,宋昭不敢再往下说,只好住口。

“她腹中既有了本王骨肉,给她一个名分,也不是不可。”

宋昭:“王爷说的是。”

褚青珩:“即刻将她安置到城西别院,分派几个做事谨慎的女人过去伺候,她一天天待在这里乱晃,本王见了心烦,不如眼不见为净。”

宋昭颔首:“王爷说的是,小的即刻差人将此事料理妥当。只是……不知沈姑娘那里,要如何应对?今日小的奉王爷的令给沈姑娘送玉观音,沈姑娘忽而打听起明晖阁住了什么人,小的搪塞,说是太妃娘家来了位表姑娘,沈姑娘这才不问了,可纸包不住火,恐怕早晚有一天,沈姑娘会知道。”

褚青珩负手而立,海棠花下,月色如水,他侧脸蒙上一层浅淡银辉,眉眼极冷清。

“不必瞒着她,本王一人做事一人当。”

“……”

宋昭垂眸称是,不敢再说。

**

宁柒柒已习惯了在明晖堂的日子。

庭前有株白海棠似有开花的迹象,她每日都去花株前走一遭,希望花开了她能赏一赏。

只可惜事与愿违。

这日宋昭专程来了趟明晖堂。

她本还在睡,听见外边有动静,遂披衣起身查看,只见丫鬟仆妇在院子里出出入入搬东西。

宋昭十五六岁的年纪,还一脸的稚气,然而身量已经很高,足足高出她一个头,她跟他说话得仰着脑袋才行。

宋昭待她很是客气,朝她揖了揖才说:“姑娘早,小的奉了王爷的令护送姑娘前往城西别院,东西已收拾妥当,不知姑娘有什么想带走的?若没有,请姑娘现在就随小的走吧。”

“……”

宁柒柒已经猜到这是为何,她没追问缘由,只说想带春桃和夏桃走,宋昭说:“那是自然,她二人也愿意跟姑娘走。”

她放了心,回屋转了一圈,没什么想带走的。

离开之际,她瞥见那株白海棠已结了花苞,便问能不能带走这株海棠,宋昭便说:“可以是可以,只是得请花匠来弄,这几颗白海棠是古树,不好种,换了地儿可能养不活。”

她思忖片刻,道:“那就不挪了,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宋昭称是,没有别的话。

城西的别院离城很远,马车紧赶慢赶,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三进的院子,不大,但一花一木都很雅致。

她挑了一间面朝南的院子,里面奇花异草遍布,有专人打理,不比明晖堂差,她很喜欢这里。

王府那边每隔三日就会有人送东西过来,米面油茶,蔬菜,水果,各种肉类,她从没烧过这么好的碳用来煮茶,竟一点烟都没有,春桃说这是银丝炭,御用的,除去御用,只三品以上的大员才有份例,就是宫里,各宫也只有嫔以上的娘娘才有配额。

她默然良久,将煮好的茶放得稍凉些后喝了一口,春桃便说:“这茶姑娘还是少喝吧。”

她问为什么不能喝,春桃说,有孕之人还是不要喝茶为好,就是喝也不要喝多了,对身子不好,她便不再喝。

有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在她以为自己成了寡妇,且腹中有了孩子,朝廷又要加赋税的时候,她便决定不生下这个孩子。

她每日起早去山上捡柴采药,每日都会采些马齿苋,马齿苋是野菜,她以前常吃,听人说有孕之人不宜吃,恐致小产,她存着这点心思,每日都瞒着王大娘吃一些,后来樊朔风把她带回京城,她才断了。

她不知道那些马齿苋对腹中孩子有没有起作用,事已至此,她只能祈祷孩子平安无事,等孩子生下来,太妃会养大这孩子,这孩子总归是亲王之后,就算庶出,也会有个好前程,荣华富贵不缺,而她也能从太妃那里得到一笔酬劳,加上楚王此前给她的一千两,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等生下这孩子,她就了无牵挂,这里的一切都再同她无关,她可以去江南,寻一风景秀丽的水乡,开一间小店,或许,可再寻得一良人共度此生。

在别院住了一阵,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这所别院幽静,也无人来扰她清净,她乐得自在,每日同春桃夏桃二人下棋,看花,煮茶。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她的肚腹却不见大,听人说,一般有孕的女子,四五月就会显怀,算一算日子,她腹中孩子也有四月了,怎么小腹还是平平?

这日她让春桃去城中请大夫,春桃却说叫个婆子进城禀报楚王就是,她说不必惊扰楚王,春桃二人纳闷,见她执意不肯叫楚王知道这事,只好差遣一个婆子去城里找了位大夫来看诊。

大夫摸过她脉象后沉思不语,埋头写了张方子,嘱托道:“请夫人服用此方,若十日后仍不见效,仍是心悸烦闷,可请老夫再来一趟。”

春桃问:“我家夫人腹中胎儿可还安稳?”

大夫捋着胡须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万事不可操之过急,请夫人服用此方十日,老夫自有妙计。”

春桃哼了声,把大夫送出去,回来便骂其是庸医,还将药方给扔了。

夏桃也说:“姑娘,这些江湖郎中十有八九都是骗子,这药是万万不可吃的,奴婢还是进城一躺为好。”

宁柒柒只好作罢。

夏桃去了几个时辰,回来时天色已黑,她带来一个大夫,这大夫一进来就掀起衣袍下跪。

宁柒柒不知何意,忙叫扶起,后来她才晓得,这是宫中太医院的院正蒙太医。

蒙太医替她诊过脉,仍是没说什么有用的话,依旧打太极,开了方子,嘱托一番后便走了。

她吃药吃了半月,觉得没什么用,肚子还是平平。

这日清晨,春桃夏桃二人替她梳洗弄妆,簪金戴银,她问是何缘由,二人笑了一阵,才说起缘由。

“昨个儿姑娘睡了,没听见动静,宋郎君亲自带人来送东西,都是上等的补品,还有十几盒血燕,宋郎君走的时候还交代过,让奴婢二人今日替姑娘梳妆打扮得隆重些,因王爷今日要来别院看望姑娘。”春桃一脸喜气。

夏桃替她戴上一块金锁,笑道:“姑娘来别院也有一月了,王爷还是第一次来呢,姑娘得上心些。”

“……”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宁柒柒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总不能楚王在意她和腹中孩子,所以来一趟。

不见得,他若真在意她,就不会送她来这里。

她吃过早饭,又吃了中饭,堪堪等到天色将黑,远处才有一阵马蹄声传来,春桃命婆子去开门,扶她从内室去正厅候着,她眼皮突突直跳,更觉得没好事。

不多时,禇青珩快步踏入正厅,满屋子的人都跪下去,他冷着面抬手示意,一屋子的人又都惶恐不安地退了出去,独留下她一人站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等了好一会儿,走过去倒了一盅茶递给楚王,楚王抬眸冷冷扫她一回,接过茶盏,却又放下,砰的一声,她吓了一跳。

“樊朔风前往宋家集寻你时,可是隐瞒了什么?”

“……”

宁柒柒垂眸思索片刻,不知他是何意,只好摇摇头。

褚青珩微微哼了声,端起那盏茶抿了口,皱起眉:“你给本王喝的什么东西?”

宁柒柒如实道:“只是红枣茶罢了,王爷喝不惯?那时在宋家集,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

她看见褚青珩的眼皮跳了跳,一只手微拢成拳,青筋毕现,她吃了一惊,连忙住了口。他一定很讨厌那段和她一起度过的时日。

“罢了,樊朔风没办好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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