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灯信说这话的时候,气场有些阴恻恻的,眼中的厌恶之情倒是明显,或者说他根本没想着隐藏。

就这么赤裸裸的露出来了。

事实上,他的确有绝对的资格说这句话。

“抱歉,”说完之后他反应过来,神态切回平时的样子,“吓到了你吗?我刚才说那些话,很奇怪吗?我并不是要攻击其他普通人。”

“不,也还好,”季南楼实际上也真的觉得还好,纯粹是好奇:“那你刚才在酒会也是故意那样说的吗?”

说什么记不住,其实是为了气人?

“刚才?”许灯信天真的时候也是真的天真:“哦,我是觉得在别人的宴会上,产生矛盾不太好,我的确没想起来,所以想着赶紧走掉。”

还真是简单的理由。

和刚才放狠话的是一个人吗?

就在季南楼产生这种疑问的时候。

许灯信又说:“而且,脑子是用来思考有用事物的,没必要用来记住没用的东西,不是吗。”

自己的脑容量也是很宝贵的。

季南楼:……

季南楼破功一笑。

“?”

“没有没有,”他笑着摆手,“我就是觉得……你比一开始还有趣。”

有趣?

许灯信疑惑,不明白自己哪一点让季南楼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人之一。

“你说得对,”季南楼说:“他们确实是一些……没用的东西,不需要去记住,挺好的。”

许灯信一时间听不出来季南楼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夸他,说:“所以我才说讨厌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我自谦,我确实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

许灯信从来不否认自己“目中无人”,这是为数不多贴合他的传言。

“我觉得很好啊,真的,”季南楼道:“而且你也没说错,你这么厉害,确实不应该和他们相提并论。”

许灯信——意外挺矛盾的。

季南楼几乎是饶有兴致的在分析他。

明明很有礼貌,平时小心翼翼,却能说出那种话。

他似乎在某些领域有着绝对自信,原本季南楼以为他是守序善良……原本并不是那种小白兔一样的家伙。

居然是傲视群雄的鹰啊。

奇怪的小孩,季南楼更喜欢了。

季南楼看许灯信一脸烦恼的样子,觉得十分……

脑海又闪过他在医院里的画面。

嗯……折翼的鹰?

季南楼重新和他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顺势问:“那你们高中的时候,你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对,不如说整个学生时代都是吧,我几乎不和人交谈,之前我说话也没现在利索。”

“……”季南楼沉默了一会,还是问出口了,“那你父母呢?之前我觉得有什么隐情,没敢多问。”

他问出来了。

许灯信这样想了一下。

下一秒等到要回答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挺……

“抱歉,如果不想……”

“请不要收回问题。”

“嗯?”

“我只是需要心理建设一下,但是请不要收回这个问题。”

“啊?啊……好的。”

许灯信脑子里过了几个画面,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去回想起那几个画面。

反复的回想。

直到自己麻木为止。

麻木过后,他就可以说出来了。

终于,他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我的母亲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去世了,妹妹是父亲三年后和后妈生的孩子。”

“母亲有潜伏性精神病,那时以一种及其残忍的方式自杀了——死之前她还抱着我哄我睡觉,只知道一发病她就死了,血溅满了我整张脸,我醒了,母亲还睁着眼,倒在我旁边。”

季南楼光是听,浑身都感觉到一凉,吓了一跳。

……这个画面,常人光是想象都受不了吧。

许灯信朝远处看,却没停下脚步,剖析自身:“怎么说呢……创伤性后遗症、精神病遗传的风险、父亲再婚后疏于照顾……总之原因很多吧,我就逐渐和其他小孩子不太一样了——快到家了,要不去海边走走吧。”

现在回家的话,许灯信会有一种事情没说完的感觉,会很难受。

季南楼同意了。

夜晚的海边,是许灯信最喜欢散步的地方,他数次在这里看过日出。

月光一照,海面波光粼粼,惬意又安静。

许灯信喜欢这种无人的末世感。

但季南楼看许灯信站在那里,迎着海风,衣角和头发被吹起来,那么单薄,忽然感觉到有点危险。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许灯信的手腕,感觉到对方本能的僵硬之后撤了回来。

许灯信意识到自己应激的动作,扭头看他:“抱歉,可能脱敏治疗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是我僭越,我才该道歉,”季南楼觉得这应该是自己人生中最严肃的一个晚上,第一次认真地对待一件事,“你继续说,我听着。”

“emmmm”许灯信的确喜欢把一个话题聊完,这样很有秩序,但是其实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

刚刚讲到了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但……这些已经构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他的重度洁癖仍然伴随轻度强迫症、曾经还有重度焦虑症和轻度抑郁——这些已经和他的生活息息相关,是他世界观里很正常的事物。

他只能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比肯定是不正常的,但是他没法解释不寻常在那儿,因为在他自己眼里……是正常的。

和许多发病的患者不同,他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的,同学家人都是短暂接触,没有参照物,他实际上根本不了解正常人的生活。

许灯信也是突然意识到有些无从下口,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心理医生以外的人讨论这些。

于是他反问:“正常人的生活一般是怎样的?”

就像季南楼说他从来没有计划,当时许灯信已经很震惊了。

难道这是正常吗?

“这个……”季南楼表示:“我不好概括,每个人不一样,‘正常’这个词本来就是人类给的定义,心理治疗更多是阻止病人伤害自己和他人,能过上好的生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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