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市场里的人声稀了些，走廊里空出几条道来。
高老板把柜台上摊着的货拢了拢，锁上钱匣子，冲孟崇辉抬了抬下巴：“走，吃饭。”
孟崇辉跟着他从贸易中心后门出去，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不长，两边支着几个棚子，卖拉面的、卖包子的、卖盒饭的，都是做市场里这些摊主的生意。
油烟味混着饭菜味，从棚子底下飘出来，孟崇辉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高老板走到最里头那家盒饭摊前，跟摊主点了个头，没说话，摊主就掀开几个大盆的盖子，拿勺子往里一舀，装了满满两盒。
一盒递到高老板手里，一盒递到孟崇辉手里。
米饭打底，上头盖着土豆炖白菜、炒豆芽，还有几片薄薄的肉片子，肥的多瘦的少，但冒着油光。
“高叔，多少钱，我给您。”孟崇辉伸手往兜里摸。
高老板已经端着饭盒往旁边的矮桌走了，头也没回：“吃你的。早上你给我带包子，中午我管你一顿，两清。”
高老板已经端着饭盒往旁边的矮桌走了，头也没回：“吃你的。早上你给我带包子，中午我管你一顿，两清。”
孟崇辉还要说什么，高老板已经在矮桌前坐下了，拿筷子敲了敲桌沿：“坐下。你上午干活积极，学东西也肯上心，搬货不偷懒。这样的人我用着放心，我挣得多，你不用跟我计较这仨瓜俩枣的饭钱。”
孟崇辉在对面坐下，没再争。
高老板吃饭快，扒拉了两口，才慢下来，拿筷子指了指市场那个方向：“上午你在摊上看着，看出什么来了？”
孟崇辉嘴里嚼着饭，想了想：“老毛子进来先看皮夹克的多，袜子问的人少。”
“嗯。”高老板夹了块土豆，“皮夹克走货快，一件挣得多，一个老毛子进来，头一眼准往皮夹克上看。袜子问的人少，可它不压手，谁来都能捎两双走，细水长流。这是两个路子，你心里得有数。”
他咽下土豆，接着说：“现在天凉了，老毛子缺厚衣裳，皮夹克、呢子大衣、毛衣，都走得动。等开春，厚衣裳就压手了，得赶在换季之前把货清出去，别囤。开春进运动服、薄外套，价压得低一点，量走大一点。这些都是看天吃饭，你得自己盯。”
孟崇辉嘴里应着，心里记。
“还有，”高老板拿筷子点了点他，“什么货走不动，你也得看。上个月我进了几箱暖水瓶，想着天冷了老毛子要喝热水，结果问的人不多。老毛子买暖水瓶，认牌子，认样子，铁皮的他们嫌土，要那种带花的，颜色鲜的。我这批货样子不讨喜，压了小半个月了。”
他顿了顿，“这些事，我跟你说一遍，你记不住。你得自己泡在市场里，听别人聊，看别人进什么货，看老毛子掏钱买什么，一回两回，十回八回，自然就有数了。”
孟崇辉点头。这话他听进去了。
就像在乡下种园子，什么种子长得快，什么苗容易死，什么菜好吃又便宜，一半是上辈人传下来的经验，一半得看天吃饭。
哪样都少不了细心留意。
做生意跟种园子一个理，急不来，得一天一天泡在市场里，看、听、记。
吃完盒饭，高老板靠在椅背上抽烟。
孟崇辉还没吃完，正扒拉最后几口，忽然看见隔壁桌坐了两个老毛子，也要了盒饭，一边吃一边拿俄语聊着什么，说得又快又杂，他一个词都听不懂。
高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过去聊聊。”
孟崇辉愣了一下：“我？我就能蹦几个词，过去说啥？”
“说啥都行。饭，酒，好吃，辣，肉，你会哪个说哪个。”高老板吐了口烟，“你不是学了吗？光在本子上念，不跟真人说，学十年也是哑巴。”
孟崇辉端着手里的饭盒，心里有点打鼓。
他怕过去磕磕绊绊，人家听不懂，笑话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掐了。
他想起自己刚去搬家公司那会儿，连扛个冰柜都不会，也怕人家笑话，可不怕就学不会。
温艺茹还在家等着他挣了钱回去呢，他不能连句话都不敢跟人说。
他把饭盒端起来，走到隔壁桌旁边，冲那两个老毛子点了点头，说了句：“哈拉少。”
两个老毛子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国小伙子端着盒饭站在旁边，先是一愣，然后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咧嘴笑了，往里挪了挪凳子，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意思让他坐。
孟崇辉坐下来，把饭盒搁在桌上，指了指自己的饭，又指了指他们的饭，憋了半天，蹦出一个词：“饭。”
络腮胡子笑了，指着自己的饭盒，说了个词，发音跟他的不一样。
孟崇辉跟着念了一遍，念得歪歪扭扭，络腮胡子摇了摇头，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这回他听清了，跟着念，络腮胡子点了点头。
另一个瘦高个的老毛子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酒壶，拧开盖子，往孟崇辉的搪瓷缸子里倒了一点，指了指酒，说了个词。
孟崇辉跟着念：“酒。”
瘦高个竖起大拇指。
络腮胡子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指了指，说了个词。
孟崇辉跟着念：“肉。”
又夹了一筷子辣白菜，说了个词，他跟着念，念完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络腮胡子比了个被辣到的表情，他猜出来了：“辣。”
三个人连说带比划，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临走的时候，络腮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但猜着大概是“下回”或者“再见”的意思。
他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今天新学的几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这几个词，比本子上念的记得牢。
回到摊位上，高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见他回来，也没问他聊得怎么样，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本子和一支圆珠笔，推到他面前。
“记账。”高老板说，“今天卖了多少、收了多少钱、剩多少货，都记上。一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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