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我给她五倍加班费了。”

女人穿着墨绿色的立领暗纹旗袍,肩上搭着米色流苏披肩,虽开衩不高,但腰身收得极好。

一头乌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耳上是对碧玉坠子。

脸上妆不浓,眉眼温婉,神情温柔带笑,活脱脱书本里的大家闺秀。

桑露眨了眨眼睛,莫非这就是——

“宋南音。”女人瞧着他笑,伸出手来,“初次见面。”

“常听路西尔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桑露礼貌地握住她的手:“你好,宋女士,我是桑露——”

“叫姐就行了。”宋南音收回手,顺势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女士多生分。”

她凑近了些,笑得眉眼弯弯:“长得真可爱,难怪路西尔天天挂在嘴边。”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说不清是什么花,只觉得暖融融的。

桑露捂住快滴血地脸。

他的天赋莫不是百分百被女性捏脸?

但这个宋小姐看起来......

“路,”他鬼鬼祟祟地拉过路西尔,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偷偷编排人家了?她哪有你说的那样,明明确实温柔啊。”

“……”路西尔无奈扶额,转头冲宋南音道,“大小姐,收了神通吧。”

宋南音用柔荑挡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倒像玩够了的小孩。

“我这不是见着正主高兴嘛。”她语气松快,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桑露一眼,颔首:“路西尔眼光不错。”

“那是自然。”路西尔自豪地扬起下巴。

“明明是桑露弟弟长得好,又有你的事了。”宋南音白了他一眼,又冲桑露笑了笑,“剧组人多口杂,往后要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一声。至少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人敢乱来。”

......

桑露正在剧组闲逛。

置景组在搭车站的景,几十根木架子支棱着,几个组员来回运送铺料,剩下的都在赶工给一辆火车刷漆。

“火车不是CG吗?”他好奇道。

“CG是可以的,只是程导喜欢实景。”不知怎么的,旁边立刻有人替他解答了,“这场戏要拍近景,实景的光影质感CG做不出来。”

桑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道谢,那人已经走远了。

他尴尬地加快步伐。

道具组停在旁边,桌上摆着旧皮箱、搪瓷缸。

还有两个工作人员手工正将电报纸做旧,以求呈现自然的效果。

他凑近看了两眼——

“路老师的朋友?旁边那皮箱是照着民国二十年的款式定做的,扣子是黄铜的,可以打开看看。”

桑露身子一缩,转头,一个陌生的道具组小哥冲他热情地笑。

“谢、谢谢。”

桑露快步走过人头攒动的化妆组,到略显冷清的灯光组。

这里的位置能将整个剧组看个清楚。

原来探班这么有意思。桑露想。

——如果身后没有那些窃窃私语的话。

“他是谁啊?新进组的演员吗?”

“怎么女主和男主都陪在他身后?咖位这么大,不会是哪来的资方太子吧?”

“哇,长得还挺好看.....”

“……”

桑露脸上的笑容越挂越标准,脚步却越来越快。

“排场这么大,难道又要来一个剧组小皇帝?”

谁是剧组小皇帝啊。

孰可忍,孰不可忍。

桑露撒住步子。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通红地转过身。

“我说,二位,”他努力压低声音,“能不能别跟在我身后了?”

被点到的那两位,却一个赛一个地从容。

路西尔还是那套打扮,背手踱步,活像个退休老干部在公园遛弯。

而宋南音踩着高跟鞋,墨绿的旗袍下摆一荡一荡,还时不时跟路过的工作人员颔首致意,笑得温婉得体。

两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正中间,走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颇有领导视察的排面。

然而无辜素人桑露,只觉得自己活像被两尊门神押着游街。

“怎么了?”路西尔偏过头,一脸无辜。

“是啊,”宋南音也偏过头,语气关切,只是她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怎么了?走累了?要不要姐姐让人给你搬把椅子?”

“你们俩——”桑露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果断选了“软柿子”捏,“路西尔!”

可怜的大明星,在外风光靓丽,在爱人面前却被当成靶子。

因为桑露的认生薄脸皮而逃过一劫的宋南音在旁边笑出了声。

刚才那副端庄闺秀的样子全然无影无踪,露出里面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来。

“桑露弟弟,”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不满意我们的照顾吗?”

“......”桑露简直头大,双手合十求饶道,“行行好吧姐姐,你们肯定还有正事要做的吧?”

在他的想象里,像宋南音这样的大明星,在片场应该都是冷着脸把助理当仆从、谁都不敢靠近。

现在一看,南辕北辙不说,还亲民过了头。

在他的强烈抗议下,两人才不以为然地回了休息室对剧本。

宋南音饰演的女主梁燕清,是男主沈砚秋的发妻,一个旧式女人。

她知书达理,把家里打理得滴水不漏。

可日子越过越紧,丈夫做的事她拦不住,也不敢问,恐慌一天天攒着,攒到某个临界点,她终于“爆发”了。

而他们马上要拍的,就是这场对峙戏。

片场暗下来。

程丹坐在监视器后头,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前倾。

“Action。”

梁燕清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信。

戴着眼镜的沈砚秋伏案,正在誊抄课目名单,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你今天去了码头。”穿着暗绿旗袍的女人柔声说。

“嗯,去送个人。”

“送谁去了?”

“一个学生。”

“一个学生。”梁燕清红唇轻启,呼气如枯槁,“你送出城的学生,有多少人了呢?”

沈砚秋这才抬起头。

他看到妻子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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