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漪俯身,亲了亲朱桓的额头,为他把碎发别到耳后,再掖好被角,才离开病房。
秦恪尾随秦漪出去。
父子俩在走廊上并肩而行,廊厅下,秦漪看了一眼他和花散当年结婚的等身挂画,渐渐放缓了步伐。
秦漪停在画前,仰头欣赏着,情不自禁抬手抚摸着画上的笔触。
秦恪站在秦漪身边,突然问:“父亲,你后悔了?”
秦漪抚摸油画表面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哼笑,咬牙切齿地反问:“享受百亿财富的是我,被美人悉心关怀的是我,儿女承欢膝下的还是我!我为什么要后悔?”
“哦,是么。”秦恪持怀疑态度,但看父亲这副应激的模样,他选择保持沉默。
秦漪打开话匣子后,就再也憋不住这些年积攒的愤懑了。
他转过身,用力抓住儿子的手腕,指着墙壁上的挂画提高声音:“花散和我结婚,只为了用我背后的秦家打通她被封锁的上升渠道。我们父子俩算什么?”
“你还在襁褓的时候,我求她别去战场拼命,她都做不到!她对我也没有占有欲!我想让她吃醋,她就直接跟我离婚!”
“我到底有什么好后悔的?你说啊!”
接连不断的质问砸在秦恪脸上,秦恪只看到父亲越来越苍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自尊。
他扶父亲走到附近的单人沙发坐下。
“您一直病着,别激动。”秦恪才开口,“既然您和母亲都已经组成新的家庭了,就往前看吧。”
“啪!”
秦漪一巴掌甩在秦恪脸上,胸口激烈起伏,更加恼火了。
他怒不可遏地大吼:“够了,你这个不孝子住口!听听你说的话,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你不清楚吗?你是在嘲笑我么!”
什么日子?
不就是父亲自己口中的那种,应有尽有的日子么。
秦恪沉默许久之后,声音变得异常冷硬:“没有。”
他后退几步,和秦漪拉开距离,看着父亲眼中照出自己:“您想必非常满意我这个作品身上没有任何与母亲相似的地方。”
相同的银发,相同的金眼,相似的轮廓,一个癫狂一个冷漠,但都不是被人所爱的人会有的表情。
简直像是两条彼此撕咬的野狗。
真难堪。
秦恪闭上眼睛,转身就走,不愿意再面对父亲眼中的自己。
秦漪独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抓住头发。
银色的长发逶迤在地面,像是被扯断的丝绸,凌乱不堪。
比长发更加混乱的是秦漪的精神丝。
它们无声呐喊着自己不被选择的痛苦。另一道精神丝勾住秦漪,与他轻柔厮磨。
秦漪抬起头,另一个向导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扶手边。
他一瞬间收起这副流浪狗的样子,恢复成神采奕奕的“秦先生”。
秦漪走到那向导面前,揽住对方的腰,语气温柔地说:“来探望朱桓么?”
“他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很幸运,有个路过的向导正好是精神修复科医生,帮了一把。”
“那他为什么还没醒?”
“到底是场事故。朱桓精神力消耗过度了。”秦漪与同他等高的向导贴着额头,声音异常温柔:“朱余,别担心,等精神力恢复了,他就该醒了。”
“我也很担心你,你的精神丝告诉我,你很痛苦。”秦漪突然用力吻住朱余,几乎吸光他的空气才结束了这个深吻。
朱余气喘吁吁地抚摸着秦漪脸,“现在好一点了吗?”
“谢谢你,朱余。”
朱余重新含住秦漪的嘴唇,两人精神丝紧紧相扣,亲密得再也插不进第三人。
他们身旁秦漪和花散的结婚挂画,安静地悬挂在墙壁上,花散嘴角的笑容终年不散。
楼下,秦恪冷眼看着父亲和朱余亲密举动,从管家手里取过大衣和帽子,悄声离开秦公馆。
*
502,卧室。
窗外出现鸟叫的时候,花见睁开眼睛。
所有香艳的幻想都在姜砚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紧紧抱在怀里之后消失了。
这一夜,花见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良好睡眠。
——姜砚现在仍旧用保护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
他手臂在花见脖颈下方穿过,脸颊的肉被枕头挤压出软软的一坨,呼吸很轻也很缓慢,漆黑的碎发散落在奶黄色的枕头上,仍旧沉沉睡着。
花见视线正对着姜砚的喉结。
他抬手,指尖顺着姜砚的锁骨勾勒,然后微微仰起头,把嘴唇贴在姜砚的下巴上,如同信徒留下一个虔诚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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