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郑佑恩直接从巴黎飞往关西国际机场。权至龙比她早到半个小时,已经在澄江家派来的车里坐着了,看见司机带着她推着箱子出来,从里面按开车门。她上车坐到他旁边,他递过来一瓶水,说“刚刚查了一下路上堵,还得开一会儿”。

郑佑恩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车发动之后,他把手从膝盖上移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住了。

车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从高速拐进京都的街巷,两边的墙越来越旧,最后停在一扇很宽的门前。司机按了一声喇叭,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工作围裙的中年女人小跑出来,朝车里鞠了一躬。

下车的地方是一条有顶的廊道,廊道尽头连着玄关。澄江从里面迎出来,穿了一件浅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着。“佑恩!”她先跟郑佑恩抱了一下,然后转向权至龙,“至龙君,好久不见。”

郑佑恩站在玄关,一时间没说出话。她见过澄江在神户的公寓,面积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跟普通留学生没什么两样。但这里……放眼望去,这座古老的宅院以传统的风格静静矗立在这,长长的走廊,一间连一间的和室,纸拉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的榻榻米和挂在墙上的字画。另一侧对着一个很深的内院,数棵枫树、竹林、石井,枯山水的庭院风格与日式宅院融为一体,呈现出不俗的审美和家族的底蕴。

“这是我家老宅。”澄江说得轻描淡写,“房子老,地方大,就是冬天冷。你们住的那间已经收拾好了。”

她带他们往里走,经过一间门口挂着一幅米色布帘,上面绣着一个纹样,几片叶子围着一朵花,线条很细。“西园寺家的家纹。”澄江说,再往里,推开一扇拉门,是一间朝南的和室,此刻阳光洒在铺好的被褥上,两床并排放在榻榻米上。窗台上放了一个小瓷瓶,插着一支枫叶。

晚饭摆在最大的那间和室里,矮桌拼成一长条,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漆面的方托盘,上面摆着好几个小碟和小碗,烤鱼、煮物、腌物各占一碟,每一样都只有几口的量。

澄江的父亲坐在上首,看着有些严肃,等喝了几杯酒之后,话才多了一点,和权至龙就着音乐和艺术创作的话题聊了很久。

喝了几轮之后,他又朝权至龙举了举杯子,说“再来一杯”。权至龙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还没端起来,郑佑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oppa,你今天喝的有点多了,我替你喝吧?”

澄江在旁边笑了一声说“佑恩,在日本,这种事一般是未来的丈夫帮忙挡酒的”。

郑佑恩拿酒的手停在半空,权至龙把她的手按下去,自己端起杯子,朝澄江的父亲举了举。“我喝。”他说。

今晚实在是喝了不少酒,回房后,房间的矮桌上放着澄江专门让人送来的蜂蜜水。和室里只剩下权至龙和郑佑恩两个人,蒙蒙细雨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细碎的声音显得房间里更加安静。

权至龙在床褥边上坐着,晚上喝的那些清酒让他的脸泛上一层薄薄的粉,眼睛亮亮的看着佑恩。

“佑恩,等回国了,去我那里住吧?”

郑佑恩其实原本是打算回家里住的,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这个犹豫的瞬间被权至龙抓住了,他凑过来,用小奶音控诉着:“回去马上就是我生日了,你不和我一起吗?而且我们那么久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原本想着等他生日的时候再回首尔的佑恩只好点头,“好吧,到时候回首尔住你那。”

得到郑佑恩肯定的权至龙这下开心了起来,整个人靠到了佑恩的怀里,撒娇着说“好难受,一定是刚刚喝太快了,给我唱首歌吧佑恩。”

“唱歌?我……我唱的不好听的。”

“没关系,这里又没有别人,就唱给我一个人听吧。”权至龙带着酒意,声音懒懒散散的,有一种黏糊的感觉。

郑佑恩想了想,把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唱起了《One Love》。

[今后让我俩永远在一起吧

我愿对你发誓百年后的爱

你是我的一切所有

我相信就是单纯的相信

给和我写下同样时光的人

无论是怎样的你无论是怎样的我

每一部分都值得珍爱

只要有你其他的我通通不要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没有接受过训练的白嗓,在专业的音乐制作人那里大概不够好。但干净的声音以及歌声里真挚的感情,却像今晚喝下的清酒一样,清冽动人,后劲十足。

被蒙上眼的权至龙此刻觉得自己像是燃烧了起来,视觉受限后,佑恩的声音在黑暗里更加清晰了。他就这样拉着她的袖子,默默听着这首为他唱的歌。

佑恩哼唱完了,她抿了一下嘴,“我唱得不好。”

没有等到权至龙的回答,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打树叶的声音,交融在一起。她坐在那儿,直到他睡踏实了才轻轻把袖子抽出来。

第二天的白天,澄江带着他们去了琉璃光院和金阁寺。夏日的琉璃光院有着不同于秋日红枫的生命力,在青枫与苔藓间,显示出一种清凉禅意。到金阁寺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游客没有几个,反而显出一种不刺眼的温和感。

到了晚上,澄江带他们拐进河原町一条巷子的地下一层,门口挂着一块不显眼的招牌。是一个地下酒吧,演出的是本地一支乐队,玩的是爵士和摇滚的混合,主唱的声音有点沙哑,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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