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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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虽已破碎,
但碎片依旧会折射出无数个完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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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前一周,D市。
从北淼家出门已经是傍晚时分,就平常而言刚到他们准备晚餐的时间。西钊半眯了眼抬头看向藏在高楼之后逐渐暗沉下去的夕阳,迈步向码头出发。
他还不饿。哪怕被北淼“养”得很好(一日三餐顿顿不缺不说,营养也分配均衡),他依旧可以做到影界的禁食训练标准。倒不是说他没苦硬吃,他只是还有别的事要去做。吃饭这个对于人类而言必不可少的活动似乎对他不是什么优先级很高的存在。
西钊的目的地是D市东南侧的废弃码头,再准确一些,是那里放着的一个暗红色集装箱。集装箱生锈严重,但异常坚固,哪怕西钊在开锁时折腾出巨大动静,也没有对其造成影响。而集装箱开启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五脏俱全”的小房间,简陋、但功能几近齐全:桌椅、电脑设备、投影、移动电源、便捷厨具、换洗衣物,箱壁做了加工,挂着一把深棕色的吉他和一些防身用武器,另一侧是折叠床架,可以放下来支撑在地面供人休息。可以说,除了卫生间和洗浴室之外,该有的东西都有。
这里是西钊的“安全屋”,早在为界王效力时他就建造了这里,也是少数他没有告诉北淼的秘密之一,他上一次来是刚跟北淼确认关系的时候,那时北淼对他还没有那么大的保护欲。西钊并不认为这是对北淼的不信任或是某种安全感的缺失,相反,他认为正因为信任,所以才应该容许彼此拥有秘密。因此他不能理解自己的任何行动都要在北淼的视线之中这样的逻辑。
西钊打开集装箱的顶灯,在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抬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漆黑戒指。他微微转动手腕,黑犀的纹路在灯光下忽隐忽现。他开始思考自己和北淼之间的状况。以前他去到另一个世界时写过很多自己与北淼的爱恨情仇*,但小说终归只是小说,有大纲、有起承转合,任何情节都有逻辑、也有迹可循,但现实不同。从一开始西钊就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和关系,如果不是异世界的“北淼”为他提点,或许他至今也不明白所谓“爱”和“爱情”。
(*前情提要:合集内文章《梅塔特隆之书》)
事实上,在现实里,没有绝对理性的人,也没有绝对合理的逻辑,简单来说,任何行动都是感性的、不可控的。就像他现在和北淼吵架——他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吵架——让他们产生如此大矛盾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呢?真的只是因为北淼不相信西钊的能力、缺乏安全感吗?又或者只是他西钊过于敏感、小题大做了?西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黑犀戒指,小幅度地转动。他对北淼的感情是真的,心中没来由的窒息感也是真的,这让他非常矛盾。西钊无声地轻叹,站起身从墙壁上取下那把吉他,翘腿坐下,随意弹唱着悠扬又带着些伤感韵味的乐曲。
有人说:“人类可以在爱一个人的同时恨一个人,机器不行。”
西钊倒是不至于“恨”北淼,在连续弹错好几段和弦之后,他总算意识到这种心情叫“烦躁”。西钊一直对北淼那份“愧疚感”心有余悸,因此很多时候不会对北淼的行动作何评价,那种“他这么做是为我好,我作为接收方不应该提出质疑”的想法很长一段时间都盘踞在西钊的观念之中。这其实会引发很多问题,有时他甚至会刻意忽视自己的真实情绪,以至于最后连自己最初怎么想的都模糊不清。现在看来,他不是忘记了,而是将那份违和与不满一点点累积,最终通过北淼的“得寸进尺”爆发。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在这份感情中存在着负面情绪,但即便如此,不成曲调的弹奏也已经将其展露无疑:北淼做得太多、太过火,这让他感到窒息、他不喜欢。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怎么和北淼说呢?就刚刚北淼的态度,不像是能照顾西钊“我不喜欢”的样子,再加上北淼这个人在西钊眼里本来就倔,一旦决定好要做什么,只要不是自己撞南墙吃了苦头,谁也别想让那个倔犀牛改变行进方向。难道他要再次向北淼妥协?不行,逆来顺受的结果就是产生更大的分歧和矛盾,西钊想,得让他和北淼两个人都走出自己的“怪圈”:北淼的“愧疚感”所带来的控制欲和保护欲、以及自己不再是“默许”的沉默将分歧不断激化。
要是他们之间还存在以前那种“心灵感应”该多好,或许他们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西钊又一声叹息,正准备起身将吉他放回原处,挂在集装箱壁的电话忽然响起,着实把西钊吓了一跳。并不是因为电话本身,而是“能够打进来的人”。理论上说,这台电话的号码只有西钊知道,是以前出任务为了方便定位安全屋而设计的应急线路。既然这是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址、且这是一台只有他知道号码的电话,那么很显然——来者不善。
西钊没有马上接电话,而是等电话因无人接听而挂断、铃声再次响起后,才提着吉他,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拿起插在凹槽中的座机贴在耳边。他没有说话,仔细分辨对面的环境音,同时等着对方率先出声。但比听筒中若有若无的车流声和人群声更让西钊意外的、是这个人的声音,以及他说的话:
“西钊,我知道是你。”
——北淼。
西钊张了张嘴,眉头一颤,咬咬牙还是没有给出回应。对面就在这样尴尬的沉默中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听着,西钊,我想过了。你……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接受我的庇护。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但很可惜,你的一举一动都表达得清清楚楚。你走之前,我就在想,这大概是我欠你的,造成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所谓的‘默许’,也给了我机会对你肆意妄为。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当下的局面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已经从异世界归来,而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北淼,西钊都不敢相信这些话会出自北淼口中。不仅带着无法忽视到底违和感,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愠怒又让每一句话变得异常冰冷。
“北淼……”
不给西钊任何说话的机会,电话那头像是做了个深呼吸,重重叹息一声,似乎是穿着皮靴在某处来回踱步:“我也不想说出口,西钊。但是,你不得不承认,现在我们两个简直是一团糟。也许,我们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反正,你大概也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所以……”
西钊本能地攥紧了手中的吉他。他一点也不想听后半句话,但僵直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连挂电话也做不到。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北淼,我不明白。”
其实他懂,他什么都懂。吉他上被虎口压出的裂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西钊?”听筒中的声线变得更为低沉,没有了先前的愤愤不平,只有死水般的平静。仿佛那些车流声、喧嚣声在此刻完全消失不见。
“说出来,北淼。”
“……西钊,我们分手吧。”
西钊并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谁先挂的电话,他只记得自己鬼使神差地将座机插回凹槽、又被琴颈崩裂的声音惊得清醒过来。北淼之后好像还说了几句话,“还能做朋友”吗?还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管他说了什么,和那五个字比起来,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西钊甚至觉得这是他在张超那个世界作为写手从不写“北西”美好结局的报应,因为现在,是真的“没好结局”了。
界王曾经对他们说过:人类归根结底就是脆弱的生物、是“低等的生命体系”,肉丨体是一堆垃圾不说,死去了也就只能等待时间将它们腐朽。这些话多少也给过当时的西钊一点登上电击台的勇气。身为人类的他一直觉得,尽管肉丨体是脆弱的,精神、意志、情感也一定会在一次次训练中变得强大而坚定。在遇到坤中、敏慈以及其他伙伴之后,在与北淼的感情纠葛之中,西钊也没有改变过这种想法: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和羁绊,有时比肉丨体更为坚固。北淼以前甚至还用“情比金坚”这个谐音笑话调侃过西钊,现在回看那些过往,西钊只惊叹于“爱”原来也可以这么脆弱:明明经历过千难万险,却没有超越肉丨体的腐烂、没有撑过不可调和矛盾的磨合,没有了“心灵感应”,他们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漏洞百出。
当西钊再次低头看向无名指的黑犀戒指,忽然莫名觉得手指传来一阵钝痛,仿佛指围变大、又或者戒指缩小。他苦笑了一声,将戒指从手中取下,犹豫片刻还是没舍得将它留在这里。西钊从电脑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条细链,将戒指穿过链条,戴在了脖子上。链条的长度让戒指垂落至衣领之下,很好地将其掩藏。
——“水之掩藏”。真是讽刺。
西钊重新推开集装箱大门时,天色已晚,明亮的镰月高挂、稀疏的群星忽闪,废弃的港湾吹来阵阵带着咸腥与锈气的海风。放在以前,西钊或许会享受这简单的独处与自由,如今,他的“自由”没有改变,他仍旧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只是这一次,没人会接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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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钊离开时,北淼没有马上去追。他想,西钊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就算真的有脾气,最后还是会“讲道理”,要不就像以前一样跟他妥协。西钊没带任何电子设备,北淼一时也没想起来在西钊衣服上贴个追踪器,所以说白了,现在除了美真能从雪獒铠甲召唤器那里定位,他也不知道西钊在哪。而美真那边——想都别想,没人会帮他的。
一开始北淼并不担心,如西钊所说,那家伙是个成年人,还是重甲雪獒的召唤人,仅仅是不装备铠甲的两拳就能把小嵩干到医院,这种人还会出什么事?北淼只不过就是想图个心安,他不懂为什么西钊理解不了。北淼从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倒进平口玻璃杯,又转身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之中。
也许是冰镇可乐浇灭了北淼的火气和理所当然,他开始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北淼并非一开始就决定对西钊“全副武装”,只是因为西钊太过于随性,习惯把自己至于较低的位子,几乎不会提出什么诉求——除了在餐桌和在床上。因此,很多事都是北淼代为操办,西钊也几乎没怎么提过反对意见——说真的,什么“不用太操心”“这样会不会太过了”,这些理由能称之为反对吗?北淼不满地想,将喝空的玻璃杯磕在茶几上。他亏欠西钊那么多,不得逮着机会就宠?什么衣食无忧、环球旅行那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让西钊感受到自己在一个“被爱”的氛围之中,好好洗刷从前待在影界的阴霾。
但渐渐的,北淼发现西钊手中那个小小的“圆圈“似乎没办法困住他。这家伙总是想着尝试各种事物,很多都不在北淼的监督下。北淼好歹也是在社会闯荡过的人,但西钊不是啊,在他眼里西钊曾经的影界生活和人类社会就是两个世界,想想也很简单,军事怎么能和人文比呢?所以他才担心西钊哪天一个不留神就“中招”。被骗钱就算了,人要是都给骗走怎么办?会打架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还要ERP做什么,抱着光影石冲进人家影界老巢不就完了。
然而北淼的这种想法并没有传达给西钊。西钊依旧认为自己能够处理好突发情况,也有足够的底子让他体验更多人类世界的乐趣。于是北淼只好在西钊外出时隔三差五给他打“查岗”电话。最开始的时候西钊很快就接了电话,给北淼报平安,但过了几周,电话的等待铃声变得更久,北淼多少也能听出来听筒中西钊表现出的无奈,即便有些不耐烦,那时候的西钊至少还会接电话。但随着北淼因为西钊的态度拨打次数变得频繁,西钊索性就直接不接电话了,等到事情办完才会给北淼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这无疑是个恶性循环。
西钊第一次不接北淼电话那天他们就差点吵起来,也不知是西钊脾气好还是北淼懒得吵,那次争论最终不了了之。也就是那天之后,北淼才决定给西钊的手机装窃听器和追踪器。北淼至今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有问题,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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