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就是跟你换了身份的那个孩子。他一个星期前搬走了,把钥匙给了我。我听他说你离家了,就要你的联系方式,让你过来住。”
面容有些沧桑的女人顿了顿,往旁边瞥了眼,才接着往下说。
“房子是你亲生父母留下的,小陆这孩子离开得急,家里还有些他的东西,你收拾收拾。”
夏至讪讪接过母亲朋友递过来的钥匙,顺着她的目光将整个房子上下看了一番。
屋子坐落在巷子尽头,哪怕是正午,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青苔在下水道蔓延,溜光水滑的老鼠窜过去,夏至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女人带着他推门进去。
原主人将房子洒扫得干净,因为不见阳光的缘故,空气潮湿,阴暗。
夏至眉眼不自觉轻蹙到一起,小心翼翼绕开开裂的地板,看了一圈又一圈,心底只剩下“好差劲”这一个想法。
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屋,还是在老式筒子楼里。他刚来时就觉得这地方鱼龙混杂,乌乌泱泱地挤在一起。
那帮子人瞧见他路过时,瞥着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脸上时顿时变了个味道,轻佻又下流。
夏至将那股微不可见的情绪按了回去,问了女人一些平常生活的问题。
他昨天做了满满的攻略,将独自生活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在床上背了许久,做足了攻略才来找女人。
他问得流利又自然,女人当他什么都懂,免去了心底的担忧,一一回答。
“楼下左转有个快递柜。”
“巷子外那条街,有超市药店什么的。毕竟是在城区里,还算便利。”
她替夏至将行李箱推了进去,忍不住盯着那张精雕细琢般的脸庞多看了几眼。
这孩子皮肤白皙,唇色绯然,干干净净的,漂亮极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生得跟他已故的母亲一模一样,不免想多照顾了些。
“之前我住隔壁,跟你妈关系很要好。去年搬家了,我留个联系方式给你,平常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夏至站在原地,指尖攥在裤子两侧,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闷出一手的汗。
他松了松手,想道谢,但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
变故来得太快,他能看攻略学习怎么生活,却没学会最简单的人情世故。
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两个字。
“谢谢……”
门关上了,屋子暗下来,女人已经离开。
夏至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卸力一般松下肩膀,狼狈地靠在墙壁上叹了口气。
果然事情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夏家的小少爷,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麻雀终究是麻雀。
夏至离家前走得急,就拿了几件衣服。
他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里头乱糟糟的放着几件衣服。他又去女人说的卧室转了圈,看到了一个衣柜。
许久见不到阳光,衣柜有股发霉的味道,里头放着原主人的外套,暗沉的黑色,沉闷得仿佛要和这暗无天日的房间一同死去。
他转身把自己的衣服抱过来,想了想,又把那几件黑色外套扒拉到一边。
独居生活攻略第一条,要学会自己叠衣服。
夏至开始认认真真叠衣服,先把衣服铺在床上,袖子叠过来,领口叠下去,衣摆翻上来,最后收获一个鸡窝。
夏小少爷对自己的“鸡窝”很满意,垮了一天的嘴角终于翘了翘。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格外庄重地捧着“鸡窝”来到衣柜边,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但扭头一看,被他扒拉到一边的黑色外套都比他叠得整齐。
“……”
第一次嘛,他能叠成这样已经很棒了。
夏至安慰自己。
等收拾好,他这才得空仔细打量这整间卧室。
一张床、两个柜子、还有一张学习桌,小小的地方挤满了物品,全是原主人生活过的痕迹。
桌上随意摆放着几张卷子,没写名字,整洁得跟新的差不多.
选择题没做,大题的步骤简短得恨不得只写一个答案,笔锋很凌厉。
夏至凑过去看了眼,物理两个大字给他造成会心一击。
这原主人的成绩应当是很好的,比他这个倒数强得多,放在爸爸妈妈的眼里,会以他自豪吧。
不过,我现在也没必要厉害了,他们都找到亲儿子了。
夏至没再看,他拢共就那几件衣服,没多久就收拾好了,胃里空荡荡的,厨房也空荡荡的。
这里巷子修得歪歪扭扭,外卖送不进来,要想买吃的,得走到巷子外面的街上。
想着昏暗的巷子、路边酸臭的垃圾、脚底不知道是什么的黏腻混合物,夏至默默歇了出去买吃的心思。
算了、算了,睡着就不饿了。
他之前一连在外找房子漂泊了好几天,刚沾上床,如海潮般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伴着上面淡淡的薄荷气味,夏至随手扯了下被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在睡梦中过了多长时间,他总觉得胳膊奇痒难耐,像是有东西在手臂上舔舐,指尖挠了好久都止不住。
夏至朦朦胧胧地醒来,掀开被褥一看,手臂上全是红色的疹子,连脚腕上都有,三三两两的,很是难看。
之前睡得快,根本没注意到这床被褥有些潮湿。
房屋在一楼照不到阳光,这边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他竟然只盖了一会儿就起疹子了。
没事的,小事而已。
夏至叹了口气,去烧了一小壶热水用卫生纸细细擦拭着。
可无论清洗多少遍,始终止不住那股挠人的痒意。
烦躁如同一根已经被点燃的引线,让原本就紧绷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果然攻略都是骗人的,他明明都照做了,可为什么还是过得一团糟。
四下无人,夏至忍不住摸了摸耳朵,耳垂被他捻在指尖,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外头不知道谁家骂孩子的声音传到另一只耳朵,尖锐又刺耳。
他抬手,将一卷卫生纸全部扔到盆里。
“砰”的一声溅出了不少水渍,落在他的裤腿,晕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夏至盯着那团水渍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将脑袋埋在手肘里。
几天前的、天翻地覆的记忆,瞬间浮现在眼前。
夏至并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
他的养母林挽昼,怀孕那年正值家里濒临破产,拖欠工资开不下来。
背债的工头走投无路,正巧妻子生产,买通在私人医院工作的表亲,将孩子调换,试图报复。
直到前几天稀有血型的养父车祸,林挽昼见到了献血换钱的的少年……
当年拖欠百万债款的事一旦公之于众,家里的名声便会一败涂地。林挽昼女士只能把此事压下来,并以已逝故友孩子的身份将少年接回家。
而夏至也清楚,他在襁褓时因高烧左耳失聪,事事不如哥哥,没有继承人的资格,养父母从小就忽视、不喜欢他。
再加上父辈的怨恨,他害怕看见养父母眼底的厌恶,果断从家里搬了出来。
夏至不知道那位少年叫什么,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因为一场报复欠了他十七年的时间。
对方可能很讨厌夏至这个鸠占鹊巢的人,以后,没必要还是不要见面了。
“叮铃铃——”
卧室的闹钟瞬间响起,夏至起身关上。
夜幕降临,他的影子投在泛黄的墙上,外面的叫骂声停歇,狭小的空间又恢复了安静。
世上没有神仙拯救世人,他还得靠自己活下去。
夏至忍着不适想将地上的水渍拖干,洗拖把湿了半管裤腿,拖地湿了整个客厅。
在他的努力下,原本整洁的家终于脏了。
夏至环顾一周,他只是一只耳朵聋了,不代表他眼睛瞎了,这种情况实在没办法安慰自己说干得不错。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攻略的问题,于是拿着手机翻出帖子,不好意思写差评,按暗搓搓点了踩。
手上的红疹还没好,夏至鼓足勇气穿上外套,打算去药店。
刚从门口出去,他就瞧见黑压压的巷子。
再往前看,几乎看不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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