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鱼看着王知颜最后留下的眼神,心里很不舒服。她尝试着自己与她换了个位,却发现这样的假设本就毫无意义。

若有一天被赶出去的人是她,她可能不会求饶,也不会怨恨。

成王败寇罢了。

一场闹剧就这般匆忙结束,众人散去,她却还在发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向灵动的眼睛此时带着灰败,木然地眨了眨,一颗泪仓促地掉落。

还未拿起帕子,已经有人将自己的递到了她眼前。

淡淡的味道,有些清苦。

“不哭了,姨母也要休息,走吧。”李玄稷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离开。他的掌心燥热粗糙,梦鱼觉得不舒服,却没有抽离。

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路走到凝翠阁,梦鱼才踟蹰着开口:“我能不能先去城外的宅邸住一段时间,我……心里害怕,也不想看到她们……”

李玄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后宅的手段,哪怕故意引蛇出洞,心里仍觉得这样的暗箭伤人比战场的刀光剑影还要可怕。他心里漫过几分愧疚,毕竟若不是他有意为之,梦鱼也不会站在这样的风口浪尖。

“郎君,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落过雨的芳草沾湿了她的绣鞋,她看着上面的污痕,声音又低了几分。

李玄稷走过去,负手在她面前,耐心等她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他本是个清冷严肃的样貌,不笑时轮廓有些冷硬,但是温柔地注视一个人时,却总会让人有被重视,甚至是被珍视的错觉。

梦鱼只好垂下头,躲开他的眼睛。

“虽然她罪有应得,但到底是被我引入彀中,我……”说不下去,只有一声叹息。

脸上依旧没有回过颜色,眼眶里的泪晃了又晃,好像犯错了的人是她一般。

李玄稷俯下身子,帮她把额前凌乱的发理了理,温声道:“你也说了,她罪有应得。若是她没有害你的心思,便是你设计出再多的破绽,她也不会上钩。”

“可……若她真是宫中所派,会不会打草惊蛇,惹了太后与官家不高兴呀。”梦鱼的顾虑颇多,原本娇俏可人的脸皱成一团。

“你在担心我?”李玄稷顿了顿,笑着问道。

梦鱼咬着唇,有些羞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般小儿女情态……

李玄稷望着远处湛蓝的苍穹,目色渺远又空旷,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她是因为嫉妒而被赶出了府,无论是谁,有何道理置喙。何况,蜀中战局未定,宫里不敢将心思放到我这里。”

他说得是不敢……也是,河东与魏州向来桀骜,只有归德还算忠心。朝廷一面提防,更多的却是拉拢。

“将她赶出去,才是给了她一条活路,若等她真的犯下大错,那才是神仙难救。”

梦鱼知道他说得大错是什么,此刻提醒,倒有些敲山震虎的意味。她安静了许久,低着头若有所思,平日里笑意动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怅惘,一丝恍惚。

李玄稷伸手牵过了她,安抚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下,低声道:“不想在府中待,那就去木樨园,那里虽然不大,却还算清净。只是离开前给姨母打个招呼,免得她担心你。”

“我晓得。”梦鱼牵出一个笑,但那抹笑印在此刻苍白僵硬的脸上,看着并不算愉悦。

梦鱼整理衣物时,打开了藏在暗处的箱子,轻轻掀开覆在上面的素色布帛。金饰炫目,珍珠莹润,翡翠灵透……还有些成色上好的银锭零零散散混在其中。

李玄稷真是个大方的人,不知不觉,让她攒了这么多。钱真是好东西,以前没觉得,现在便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仿佛里面藏着她全部的生机。不过有银钱还不够,爹娘的安危系于自己一身,还有阿琮,她必须要让他平安无虞。

梦鱼摘了头上的金簪,顺手扔了进去,指尖一寸寸抚过这些冰凉温润的珍宝,心底翻涌着莫名的伤感。或许有了时机,她就能摆脱一切桎梏,不用在别人的喜恶中小心谨慎,也不用在别人的算计中举步维艰。

她轻轻将箱笼阖上,将它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你们先收拾着,我要去琅嬛阁挑几本书。”梦鱼出门前,随口对芄兰道,“你看好院子,不要乱跑,窗边那几盆花有些蔫了,记得浇水。”

芄兰扁了扁嘴,一副委屈模样:“娘子为何只带茝兰姊姊,我也能照顾好你的呀。”

梦鱼点了点她肉嘟嘟的鼻子,笑着揶揄:“你就是想玩了,还说什么照顾我。”说罢,又见她可怜兮兮的,便补了句:“回来给你带玉梨糖,可好?”

说起吃,芄兰就不委屈了,兴冲冲地应道:“娘子放心,我不仅能把花浇了,还能把你昨日要得帕子绣好呢。”

梦鱼满意地夸了一句,带着茝兰一道出了府。

茝兰沉静,一路无言,只是快到时才笑着说:“最近府中多事,娘子也许久没出来了,今日可得好好逛逛。”

梦鱼露出被拆穿的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我就是来买书的,见到郎君只能这么说。”

茝兰道了一句了然,先跳下车,然后伸手去扶梦鱼。

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茝兰抬头,见梦鱼痴愣在原地,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不远处并肩从琅嬛阁走出来的两个人。

那是一双颇为好看的璧人。男子如绿柳,女子如春花,相伴便是一整个明媚春日。

梦鱼就那样怔怔然看着他们,许久许久,直到眼中蕴起了无限哀伤之色,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有悲伤入骨的意味。

“娘子!”茝兰的提醒,惊醒了梦鱼,也引起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梦鱼收敛起方才的失态,扶着茝兰的手,就要往里走。却听到身后男子声音,金玉相撞的清朗:“阿琰!”

梦鱼的脚步滞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再没有任何停留。

孟令姜却直接追了上来,甩开茝兰,扯住了梦鱼的衣袖:“阿琰,你当真不认识我们了?”

梦鱼吸了口气,回头只带了温柔却疏离的笑:“我的确不认识你们。”

她整了整衣袖,有些不耐。

孟令姜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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