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说什么?”
师蕴柳问得很急,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子,她惊疑不定的说:“未曾听闻太子殿下娶亲或是娶侧妃的消息啊。”
皇后寿宴上,她几乎与所有人都打过照面,不存在陌生女子成为太子妃的可能性。
可侧妃……太子妃都没过门,哪有先纳小的道理?
没有好人家的姑娘能接受如此难堪之事。
那女子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嗔怪她思维狭隘,“当不上太子妃和侧妃,还可以当侍妾啊,欸你们什么眼神啊,当太子的侍妾比寻常人家做小,身份可高出一大截呢,往后说不定能入皇家玉牒的,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当不上。”
玉露目瞪口呆,世上竟还有这样坦坦荡荡的奇女子,她真是佩服。
师蕴柳则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说太子毕竟是太子,想来行事出格些也没什么要紧,再有贺邵的身份本就担负着承袭宗庙的责任,需要为大宸开枝散叶,多纳几个很有必要。
她想通得很快,旋即敬佩起眼前女子不加掩饰的豁达。
师蕴柳主仆二人接下她送的礼物,回赠一句祝福道:“那祝姐姐早日入宫,安享富贵。”
“这话我爱听极了。”
那女子捏着帕子的手一挥,甚至开口叫她们回来再挑点东西走,她要把两人都装扮得珠光宝气、闪耀夺目,“快来快来。”
师蕴柳谢过她的美意,脆生生道:“好意心领啦,我们只要这一个,再多就让你破费了。”
说着和她挥挥手。
二人挂着笑回到马车上,玉露掀起帘子道:“不羞不怯,脾气看着唬人,奴婢原本还担心她会开口骂人,没想到那么好说话,当真是个奇女子。”
“是呀,可见人不可貌相。”
师蕴柳深表赞同,低头往里钻去。
结果眼前降下一道黑影,栖云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里面等她们回来,她说:“小柳,太子殿下有话要跟你说。”
骤然有人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师蕴柳错愕的指了指宝黛阁,又把手指头掰回来对着栖云,张着红润的唇瓣,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她……那姐姐,你……殿下……”
完了,她的脑袋好像一点儿也转不动了。
栖云利索的嘴巴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她一口气说道:“殿下没有纳妾的念头,这位姑娘是四皇子殿下替友人寻得的瘦马,想用美色来讨好东宫,殿下已经回绝了,不过这事与小柳你有关,四皇子殿下的这位友人乃是宋大人的小儿子,也就是你见过的宋衙内,他遍收京城内外容颜姣好的女子,豢养于城东的一处院落,有十数人之多。”
师蕴柳坐下,缓慢的抬起脸看她。
天哪。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心凉凉的。
梁侍郎算一个,宋衙内又算一个,怎么都这么坏啊?
他们一定要做出这种事来吗?
礼义廉耻全都不要了。
师蕴柳走出宝黛阁时还笑嘻嘻的,现在笑容完全消失,还有点瘪嘴要哭的趋势。
栖云霎时间警铃大作,这要是把人惹哭了,自己心里头过不去,俸禄也不保!
她咵咵比划了两下说:“我和衔霜连夜把人都救出去了,小柳放心吧。而且你又没打算嫁给他,什么时候揭开他的真面目都是好事啊,就当喜从天降,咱们要接住它。”
这话说得有理,师蕴柳听进去了。
她一下子就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只剩下眼圈还有点红,“殿下今日要和我说什么?”
栖云没告诉她,只说她见到人就知道了。
一旁的玉露越听越不对,努力的和自家小姐使眼色:您刚答应奴婢不再见太子殿下的。
师蕴柳难以抉择,绷着一张小脸,过了会仿佛下定决心:好,我不去了。
玉露欣喜她想通了:那小姐我们回府去吧。
师蕴柳还是正正经经的:你不想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我们都不想知道,我们一辈子都无法知道了。
玉露深吸一口气,这个确实诱惑力很大啊。
先前小姐与殿下几次私下见面,她都没有参与,而且这样难得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惊天动地头一回。
想到这里,玉露有点抓心挠肝的动了动脚尖。
师蕴柳竖起一根手指头:要不……最后一次?
玉露两眼放光:好!
劝说成功,师蕴柳用袖子遮住表情,半是得逞半是愧疚的心想这下真的完蛋了,她现在不仅自己总干出格的举动,还拉着玉露一起淘气。
但是好刺激,她还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
思及此,师蕴柳胸中的那颗心脏跳动得异常强烈,就连耳畔都传来心跳声鼓噪的声音。
到地方的时候,她的气息才刚刚平复下来。
放眼看去,身前是京城中最大最红火的酒楼,像新科三甲进士跨马游街这样的日子,往前三月这里的座儿都被订完了,平日里吃饭听曲也很难找着空。
太傅府奉行节俭,这地方她也就是过生辰来过两回。
“小柳,这边走。”
栖云带师蕴柳上去,走到二楼雅间之内。
这个位置往外看正对着下方的戏台,曲声传上来又清晰又婉转,丝毫没有遮挡。
门扉轻开,太子殿下正端坐在方桌前,静静的向门外投来一眼。
他的身后是廊柱间缠着的大红彩缎,廊下挂满走马灯,灯面上绘着戏文故事,暖融融的灯一亮,人物便转起来。戏台上正演着武戏,锣鼓紧一阵慢一阵,武生一杆银枪舞得呼呼生风,看客们拍桌叫好,酒都洒了半盏。
而贺邵所在的雅间里,两侧挂着绣帘,帘边还有流苏摇摇摆摆,灯烛一照,满堂都是亮灿灿的红光。
怎么像婚房似的?
师蕴柳站在门口踟蹰,久久不敢踏进去。
直到贺邵在桌上的茶盏中倒入滚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姿态放松道:“小柳不怕,坐。”
师蕴柳这才抬脚踏入,刚走进去一步,她扭头发现玉露已经被栖云拉走了。
好吧,那她回去再转述给玉露听。
“下一出戏是《拿高登》,讲的是徐世英与花逢春、秦仁等一众英雄后人合力将民女徐佩珠从权贵高登手中救回的一桩义薄举。”
贺邵把桌上盛着蜜煎糖糕的盘子往师蕴柳手边推了推,“多谢小柳,让我与栖云衔霜她们做了一回英雄,你是要记头功的。”
师蕴柳忙说不敢当不敢当,这整件事中她也就占个因由,实际出力的是他们。
贺邵却说:“正是这因由要紧,不然哪有我们解救十几人的果呢?”
师蕴柳极善夸人,可一被夸就容易羞,红意一路从她的脖子蔓延到耳廓,这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扭过头假装被楼下的开场吸引到,专注的看着。
对面贺邵的眼眸被满室亮光照着,眼底慢慢化开一点笑意,似春雪融在阳光之下。
待到鼓点稍歇,他说:“我这里有一件棘手的事。”
“?”
师蕴柳总算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微歪头道:“殿下还有办不到的事情?”
贺邵意有所指的说:“有很多啊。不过这件事小柳可以帮我。”
“殿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这话说得庄重,就好像贺邵说一声,她就能上刀山下油祸似的。
可即便她舍得,贺邵可万万舍不得。
“安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东宫不能骤然收下十几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放在别院中也恐被有心之人查出,我想问问小柳,能不能把人交给你安置。”
这是师蕴柳力所能及的,她点点头,“好,我来。”
贺邵给她添茶,“不知小柳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师蕴柳脸上被升腾的水汽蒸得暖暖的,她仔细思量后说:“我家有几个铺子的营生,还有田庄,先让她们到田庄中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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