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疏枉怔然了一瞬,旋即嗤笑了一声,“谁要冲你发脾气了。”

他这句话说完,贺松言能明显地感觉出来时疏枉的情绪好了些许。他补充道,“嗯,把我当成沙包也可以,我保证不还手。”

时疏枉有些讶异地抬了抬眉,一时没说话。

贺松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表情,忍不住问出了声,“怎么了?”

时疏枉揶揄道,“就你这个大体格子,谁敢把你当沙包啊。”

贺松言弯起了眼睛,“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当啊。”

“如果是你就愿意。”

他的话坦荡而直白,真诚又单纯,好像时疏枉一声令下,他就可以为之赴汤蹈火。

时疏枉想自己或许真的是个坏人。

他轻浮,自大,满嘴的甜言蜜语。

他自认自己对待朋友都是真心换真心,可当自己抛出去的真诚总是被践踏,次数多了之后,他便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被辜负的那一个。

可当真诚朝他跑来的时候,他恍然发现自己并不善于去接住这样的真诚。

满口的花言巧语和一贯的能言善辩好像都失了力道,他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这份真心。

时疏枉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贺松言也并不需要他回应些什么,正巧烤肉端了上来,贺松言顺手从旁边拿过铁夹子,把烤肉一片片地码在架子上。

烤肉滋滋地冒着油,烤肉店的音乐是时下流行的歌曲。

其实很吵,但对于时疏枉来说,这会儿却很安静。

在这方寸之间,他只能干瘪地说出一句“谢谢”。

贺松言一时没听见,“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抬眼看他。

时疏枉轻轻咳了两声,重复了一遍。

“谢谢。”

这会儿贺松言终于听见了,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不用和我说谢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疏枉垂眸看着烤架子上的肉片,肉片的颜色逐渐变深,热气直直地朝外冒。

他忽然有些迷惘。

在他年少轻狂的岁月里,他曾质疑灵魂伴侣的真实性,他曾怀疑过爱情。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灵魂能与之一振的人了。

可是透过袅袅升起的轻烟,他望向贺松言那双褐色的眼。

他近乎茫然地想。

他可能真的遇到了。

时疏枉觉得自己的运气一贯算不得好。

但其实这也正常,毕竟人的运气一贯是有好有坏,好坏参半。毕竟老天是公平的,不可能把所有的气运都给了一个人。

他有着外人看来令人艳羡的家世,出众的外貌,优越的成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于原生家庭的厌恶,外貌曾给他带来祸端,以及那些夜不能寐的痛苦的日子。

他从来不觉得天下会掉馅饼。

可是这些日子他和贺松言接触下来,他找不到贺松言身上明显的缺点。

正确的、契合的三观,精致的外貌,有家教有礼教,能软能硬,总是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而这样一个人正锲而不舍地追求他,从外人眼里看来怎么看都像是时疏枉赚了。

而这一切真正让时疏枉茫然的点在于,他找不到贺松言的缺点。

贺松言太完美了,完美到挑不出错。

所以就显得格外的假,格外像老天爷给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时疏枉不敢跳。

他不知道贺松言到底图他什么,哪怕贺松言告诉他只是图他这个人,他也还是不敢信。

贺松言的家世不比他差,不为利益而来。如果只是贪图他的身子,昨晚贺松言也已经得到了。

可是为什么,贺松言今天还是这么的真诚?

时疏枉不敢信。

怎么会有人不图任何,只图他呢?

或许是外貌遮掩,或许是因为其他,人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给其他人带上滤镜。

就算贺松言真的只是图他这一个人,他想贺松言也并不了解自己。

他不了解自己光鲜外表下的不堪,他能装一时,却装不了一世。眼下或许贺松言对他有新鲜感,可是日子久了,新鲜感散去,激素水平恢复正常,滤镜自然也会碎掉。

所以时疏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用筷子点了点架子中间的那块肉,提醒道,“这个该翻面了。”

贺松言刚刚也在走神,这会儿连忙拿了夹子准备翻,时疏枉却朝他摊开了手,“给我吧。”

贺松言懵懵地看了他一眼。

时疏枉无奈一笑,“不能总是让你忙活啊。”

他这话一出,贺松言的手立刻紧了紧,原本快要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不行,服务哥哥我乐意,我高兴,哥哥你不能剥夺我开心的权利。”

这话说完贺松言也没见停,一边手里忙活着给肉翻面,一边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哥哥你不让我服务你就是剥夺了我追求你的权利”诸如此类的。

时疏枉看了他一眼,颇为无奈,“净说些歪理。”

贺松言把烤好的黑椒牛肉夹到他的盘子里,“才不是。”

时疏枉想了想,觉得还是收回自己刚刚的话比较好。

贺松言这会儿话实在是太多了,念叨的他心烦。

啧,这下倒确实不是完美的了。

真吵人啊这家伙。

不过……

时疏枉的目光又落向了外面,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这会儿的笑倒是真心实意的。

这样也挺好的。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外面起了些风,吹得小巷街口的树叶簌簌,一晃一晃的在地上落下大片阴影。

风带了些暑气,穿过大街小巷,盘旋而过。

梅雨季快过了。

夏天终于要来了。

*

吃完饭之后,贺松言开车又把时疏枉送回了中心,临走的时候,贺松言靠在窗户边,依依不舍地看着时疏枉:“哥哥,我们明天还能见面么?”

时疏枉想了想,“你不是约了过几天看电影?”

贺松言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可怜的意味,“可是我想和你天天见。”

时疏枉忍不住笑了一声,顺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揶揄道,“小朋友,你有点贪心哦。”

贺松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都弯成了小狗眼的模样,看上去很容易让人心软,“不可以吗哥哥?”

说完,他还一把抓起时疏枉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拜托,拜托哥哥了。”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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