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机里说,对你而言可能有点仓促了,今天是10月5号,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这已经是苏云微耐心的极限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对哪个人如此包容,如此体贴过了。

江逾白听到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他宛如一尊雕像伫立在街头,他引以为傲的一向冷静自持的大脑前所未有地开始混乱当机。

她说“跟了她”,让他想起了陈浩然说过的玩笑话。

有钱人的圈子没有男女朋友,只有“跟”,说白了就是无名无份的情人。

一个图钱,一个图色,为了利益短暂相聚,然后好聚好散。

苏云微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其实异性的示好,他从高中开始便屡见不鲜了,对于这种情况,他已经可以无比娴熟地在让她们不难堪的前提下,游刃有余地斩断她们的情丝。

他一贯会为别人留有三分余地,再尖锐的话,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也会变得圆滑。

他自然知道如何在不得罪大小姐的前提下,礼貌友善地拒绝她的爱慕。

或许说爱慕都有点给自己贴金的意思,她可能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真的到手了,搞不好消遣一段时间,便又会觉得无聊了,然后感叹着校草也不过如此地将他弃之如履。

她有未婚夫,总归要回去联姻,回到她的天上宫阙去。她可以因为突如其来的兴趣,愿意俯下身来走进凡尘,而他却不能佯装看不见他们之间宛如天堑的差距。

她有随时抽身的底气,而他有什么呢?他一无所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已经滚瓜烂熟的托词他刚才偏偏就是没有说出来。

他的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住了,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来。

国庆最后一天假期,江逾白的舍友陆陆续续回到了学校,宿舍群里也开始热闹起来:【你们今天晚上怎么去Crown?】

【坐地铁?市中心感觉打车会堵哎!】

【哈哈哈,估计我们会成为第一批坐地铁去Crown酒店的人。】

【那只是我们,陈少还是相当有实力的!】

【过奖过奖!承让承让!一般一般!】

【夸他几句看给他尾巴翘的!当心爸爸我在云端餐厅暴揍你!】

江逾白看到群里不断滚动出的消息,对他们交流的话题感到一头雾水:【是宿舍聚餐定在Crown酒店的云端餐厅了吗?那我不去了。】

他的舍友人都很不错,平时宿舍偶尔有聚餐,基本上也会照顾他的时间和消费水平,但是这次订的地方他心里是清楚自己绝对支付不起的。

他消息刚发出,就接收到了整整齐齐的:

【???】

【???】

【???】

陈浩然更是着急地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江逾白刚接通就听到那头在急不可耐地嚷嚷:“不是,大哥,你自己组的局你不来吗?”

“什么我组的局?”他原本就胡乱的思绪更是变得一团乱麻。

“云微姐联系我,说你们今天晚上要在Crown酒店的云端餐厅请吃饭。”陈浩然的声音无比笃定。

云微姐,前两天还说不认识呢,这才过去不到48小时,已经叫得如此亲密了,江逾白忍不住摇了摇头。

“反正你肯定得来啊,我们都没吃过云端餐厅呢,据说是唯一一个能够看到完整江景的江岸餐厅哎。”

“陈少还会有去不了的餐厅?”江逾白打趣他。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陈浩然是玄外毕业的,虽然家世不及苏云微显赫,但父亲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大型商超的副总,母亲是外企高管,也算是妥妥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小少爷了。

其实宿舍一共四个人,只有江逾白家境单薄,其余两个,一个傅子航父亲是临时市初中数学特级教师,母亲是幼儿园院长,一个江逐昀父亲是三甲医院皮肤科主任医师,母亲是知名记者。

他们都是从小学甚至幼儿园开始就有各色补习班名师在加持,只有江逾白市真的赤手空拳、孤军奋战。

难怪人们都说寒门再难出贵子。

“喂,你怎么也和他们学坏了,”陈浩然还记得江逾白刚到宿舍时,是一个不苟言笑、不善言辞的内敛男生,“子航和大昀他们也想去哎!”

“好的,我知道了。”

“你好,我找苏云微苏小姐。”江逾白大概推断出是苏云微邀请了他宿舍的舍友吃饭,所以想找她把话说清楚。

没能答应她,却还让她破费,他有些心生懊恼。

他知道她只给了自己一天的期限考虑,但他竟然史无前例地开始优柔寡断了起来,他深知他与她时间有一万种不合适、不可能的理由,她是高高在上、门第显赫的大小姐,而他除了一副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如果他们相遇在十年后,或许那会儿他还能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过硬技术混出个名堂来,有了几分底气去和沈嘉礼争一争。可现在的他,如果放任自己和她纠缠,恐怕到时候反而还要拖累她的名声。

什么都不对。

身份不对,时机不对。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好像遇到她以后,他的生活一直都在不停地跳bug。每天都有新的情况,不再像过去那样,每一步都稳稳掌握在他的手中。

但拒绝的话一旦说出后,就如一把利刃,会斩断他和她之间现在所有的可能。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居然生出了密密麻麻的钝痛。

“请问你是?”

“江逾白。”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前台招待小姐竟一脸微笑地将房卡递给了她。

“江先生,苏小姐说这张房卡以后就专属于您,您可以以后可以直接上楼,无需再来前台办理登记。”

她的话音刚落,前台大厅有几双目光便纷纷向他射来,似乎要把他看穿,他只觉得站在那里如同针刺,道谢后便落荒而逃。

他刚走到苏云微套房门口,迎面撞上正打开门要出去的苏云微,她今天穿着一件樱粉色的范思哲垂坠挂脖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Amina的透明尖头水钻太阳扣高跟凉鞋。

他每次见她,她似乎没有穿过相同的衣服和鞋子,连配饰都完全不一样,上次是一串莹润透亮的澳白,今天戴的则是一条火烈鸟粉的海螺珠项链。

但唯一相同的是,每次她都会让人感觉到眼前一亮。

“你今天要请我的舍友吃饭,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来找我,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逼你现身。”苏云微化着精致眼妆的美目看向他时,射出一道寒光,如同一只淬了冰的利刃,不偏不倚地扎在他的血肉上。

她懒得再伪装,直接开门见山地与他据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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