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说亲
转眼立冬,风寒昼短,夜里十分好眠,晨起就变得尤为困难。
若非今早祖母忽然派人叫她过去,姜云织是断然不会这么早就起床的。
春樱和夏桃伺候她梳洗穿衣,两个丫鬟手脚麻利,不到一刻钟就将她打扮妥帖,出门前还不忘往她怀里塞一个手炉。
冷浸浸的风一吹,姜云织脸上的惺忪睡意才褪了下去,慵懒的眉眼绽开,露出一双清浅的瞳仁。
天光乍破云层,薄暖的晨光渡在莹白的素面上,勾勒出一张玉净花明的小脸来。
掩唇打了个呵欠,姜云织拖着慢吞吞的步子出了院子:也不知祖母要与她说什么事情,竟要她这么早过去。
祖母是个严厉的,姜云织又是最不得她喜欢的一个孙女,平日里除了每月初一十五跟着姐姐们来祖母院儿里请安,其他时候姜云织都不爱往祖母跟前凑。
磨磨蹭蹭地到了祖母院儿里,在廊下等了片刻,姜云织才被叫进堂屋里。
“祖母安好。”端端地行了一礼,抬头对上祖母那张微皱着眉头的脸,姜云织已经见怪不怪了。
“怎的来得这样迟?”
祖母总是对她不满,无论她回答什么都免不了要受一顿训斥,姜云织索性省了解释的工夫,直接认错:“是,让祖母久等了。”
“就要嫁人了,还是要尽早改了这懒怠的毛病。往后你卯时就起,每日来我这儿请安,免得以后入了夫家,叫人家笑话……”
嫁人?
谁要嫁人了?
最近是有好些个媒妇上门说亲,但都是冲着府里的三姐姐和四姐姐来的。
三姐姐是大房嫡出,秀外慧中,才气过人,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做得一手好诗,今年正好二九年华。四姐姐比三姐姐小一岁,虽是二房庶出,却生得珠辉玉丽,熠熠照人,有倾城之色。姜家才搬来京城不到两年,两位姐姐就已姝名在外,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前段时间尤甚。
姜云织也是待字闺中,只是论样貌她不及四姐姐丽色夺人,论才气又比不上三姐姐,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上门给她说亲的人自然寥寥无几。
不过姜云织并不着急自己的亲事,一来自己年纪还小,上面两个堂姐还未出阁,一年半载的也轮不到她,二来年少不懂事时,她就已经偷偷把自己“许”出去了。
早年在凌州老家,姜云织有个极好的闺友叫元惜月,惜月上面有一位兄长,刚好自己也有一位兄长,两位兄长年纪差不多,她和惜月刚好也同岁,两人便约定长大以后嫁给对方的兄长,互相给对方当嫂嫂。
虽然是年少时许下的约定,日后未必真的要应诺,但是前些日子惜月给自己来信,说她父亲的调令马上就下来了,明年开春他们一家就要搬来京城,还特意提到了那个约定,叫她先别同旁人议亲。
“祖母,孙女不着急嫁人,您还是先紧着两位姐姐忙活……”
“你们姐妹三个本来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如今你这个做妹妹的,怕是要赶在你那两个姐姐前头嫁了。”
姜云织一惊:“祖母这话何意?可是有人上门给我说亲?”
祖母点了点头,言辞有些闪烁:“太傅府二房的谢三郎与你年纪相当,八字也合得来……”
谢三郎?
怎的听着有些熟悉?
姜云织沉眸回想片刻,很快想到:“谢三郎求娶的不是三姐姐吗?”
这些时日上门说亲的人很多,姜云织与四姐姐关系好,常听四姐姐与自己念叨,今日又有哪几家上门说亲,对方家世样貌如何如何……
四姐姐姜云梦生得明艳,身段也好,唯一的不好是长了张能说的嘴,不说话时美愈天人,一开口说话就让人忍不住想嗑瓜子。
从四姐姐口中,姜云织几乎知道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特别是是谢家。
犹记得那日四姐姐兴冲冲地来找过她,同她说真是奇了,太傅府谢家居然也来府上提亲了。
姜云织一看四姐姐这架势,立即吩咐春樱去端瓜子和小橘子,一边吃一边听四姐姐絮叨起来。
四姐姐说,谢家这次是为着二房的谢三郎,来求娶三姐姐姜云畔。
“三姐姐是咱们几个里最聪慧的,大伯母费了那么多心思栽培她,又留到十八还不肯许出去,是想着以后送三姐姐进宫的。而那谢家三郎,如今还在太学攻读,不知以后能不能考出个名堂来,大伯母自然是不舍得将三姐姐嫁给他的……”
如今看来,三姐姐与谢家三郎的亲事果然没成。
却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姜云织一脸不解地看着祖母。
“谢家一开始的确相中了你三姐姐,可惜两个孩子八字不合,做不成夫妻……”这是明面上的说辞,实则姜老夫人夫人心里清楚,大房儿媳不舍得把三丫头嫁去谢家,就算两人八字合得来,也是要另寻个借口,将这门亲事推拒了去。
“那谢家一心想与咱们结亲,你祖父也同意了,说是三丫头不成,府里还有四丫头和你。不过四丫头那边不缺求娶的人,我便想着,把谢家这桩亲事给你……”
姜云织没有立即回应她,垂眸细细思索着。
姜老夫人见她不说话,又缓和了神色,补充道:“谢家老爷子官至宰辅,在朝中声望颇重,谢三郎的父亲谢二爷如今在太仆寺任职,谢三郎虽还在读书,但听说课业不错,来年就要参加解试。他们一家子都是读书人,谢三郎的前途定然不差的……”
祖母越是把话说得漂亮,姜云织越是不敢应下,毕竟以她对自家人的了解,若这桩姻缘真是极好的,是断然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的。
“祖母,婚姻之事应从父母之命,我爹爹和娘亲如今不在府中,我想等他们回来之后,再……”
不提爹娘还好,一提起来,上首的祖母当即变了脸色,收起难得对她展露几分的慈爱,沉着脸道:“休要提你那不恭不孝的爹娘,他们只顾自己在外面逍遥自在,哪里还惦记家里的一双儿女?你的亲事用不着他们做主,听我的便罢!”
两年前,姜家还未搬来京城,姜云织才十四,爹爹和娘亲就提前给她办了及笄宴,之后爹爹便辞了官,带着娘亲出门云游了。
祖母从前便对商贾出身的娘亲多有不喜,又因着爹爹辞官一事对娘亲成见愈发得深,连带着也不待见她这个孙女。
姜云织知晓祖母向来强势,此时即便她开口拒绝谢家这门亲事,祖母定然也不会依她,反而还会拿顶撞长辈忤逆不孝的由头压她,顺带着再骂一骂她的爹爹和娘亲……
那些话姜云织听过太多遍,委实不想再听了,于是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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